20

第二十章 光中之战，生死同命

坠落。

无边无际的坠落。

邱莹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条由光组成的河流。四周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一片汹涌翻腾的银蓝色光芒。光芒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辰的碎屑，像亿万只萤火虫在同时燃烧。它们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着尖锐的啸声，像是无数张嘴在尖叫，又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灵魂。

她看不见冷无邪。她拼命地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但指尖触到的只有光。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去，如水，如沙。她的意识在急速消退，记忆像打翻了的胶片盒，一帧一帧地飞散开来。现代片场里的冷祁渊、女尊国里的冷无邪、颁奖礼上的灯光、海棠居窗外的雨、竹霜阁外的竹叶沙沙……所有的画面都在这光的洪流中被冲刷、被稀释。

她觉得自己快要散了。不是死，而是比死更可怕——消失。从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里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邱莹莹！”

有人在叫她。那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包裹着她的那层混沌。她猛地睁开眼。

冷无邪。

他就悬在她上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那柄青霜剑。剑身插在一道凝固的光柱上，像插入了一棵透明的树。他的脸已经被光芒映得半透明，青筋暴起，表情扭曲。他在拼命把她往上拉。

“别松手！”他吼道，声音被光河吞得断断续续，“我带你出去！”

邱莹莹低头一看，脚下是无尽的虚空。那片虚空里翻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在蠕动。严澈就漂浮在那片暗红之中，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眼睛紧闭，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的身体正在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点点缠裹，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蛾子。

“他还没死。”邱莹莹惊道。

“他活不成了。”冷无邪的声音冷得发硬，“这是天门内部的逆流层。他想在这里完成最后的‘献身’，和天门融为一体。但他忘了，我们还在。只要我们的星力还连在一起，他的融合就永远差最后一步。”

邱莹莹瞬间明白了。严澈跳入光柱，是想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可祭品的名单上还有她和冷无邪。只要她和冷无邪活着，严澈的献祭就是残缺的。他会被永远困在天门的裂缝里，不生不死，不进不退。

“他想拉我们一起死。”邱莹莹说。

“所以我们要一起活。”冷无邪的手猛地用力，将她向上拉了一寸。可下一瞬，脚下的红色纹路像触手一样缠了上来，牢牢缚住了她的脚踝。那力量大得惊人，把她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拽。

邱莹莹痛得叫出声来。那红色的纹路贴着皮肤，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灼热。她觉得自己的脚踝快要被勒断了。冷无邪的脸色变了，他松开剑柄，改为双手拉住邱莹莹。失去支撑的两个人瞬间下坠了一截。就在这时，冷无邪用脚尖勾住了那柄青霜剑的剑柄，整个人倒挂在剑身上，硬是悬在了半空。

“你把刀给我。”他咬牙说。

邱莹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袖中抽出那柄短刀，递给他。冷无邪接过去，反手就往缠住她脚踝的红色纹路上削。刀光过处，纹路断成两截，喷出一蓬黑红色的液体。邱莹莹的脚恢复了自由，但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还有严澈。”她喘着气说，“不解决他，这些东西会一直追着我们。”

冷无邪自然明白。他用力一摆腰，带着邱莹莹朝严澈的方向荡去。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严澈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两团深不见底的红光。他看着他们，嘴唇翕动，发出不似人声的低语。

“来了……就差一点……来……”

他伸出那只被红纹覆盖的手，朝邱莹莹抓来。冷无邪把邱莹莹往身后一甩，自己挡在她前面，青霜剑自下而上挑出，直刺严澈咽喉。严澈不闪不避，喉咙被一剑贯穿。可他非但没倒，反而握住了剑身，把冷无邪向自己拉近。那张与冷无邪相似的脸在红光中扭曲着，像一面映不出人像的镜子。

“冷祁渊……你和我，本就是同一种人。”严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卡带了的旧录音，“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杀不了你自己。”

冷无邪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他一手抓着剑，一手死死压着严澈的肩膀，不让自己被拽进去。

“你错了。”冷无邪说，“我和你不是一种人。你为了回去，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

他说完，忽然松开剑柄，整个人往后仰去。邱莹莹在身后接住了他。两人在虚空中翻转了半圈，冷无邪从邱莹莹腰间抽出另一把匕首，用尽全力掷向严澈的胸口。

匕首没入严澈的心脏。严澈的身体一僵，眼中红光大盛，然后像瓷器一样片片碎裂开来。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整片虚空都开始震动，光河倒卷，乱流四起。

“走！”冷无邪拉着邱莹莹向上攀去。他什么抓手都没有了，只能靠四肢在光滑的光壁上寻找着力点。邱莹莹的手脚几乎使不上力，只能靠冷无邪的牵拉。

好在，一道蓝白色的烟火突然从上方炸开。是冷玉书。她在外面放出了信号。紧接着，一条绳索从光柱外抛了进来。邱莹莹看见一只手——是阿青。他趴在光柱边缘，半个身子探进来，朝他们大喊：“抓住绳子！”

冷无邪一把拽住绳子，把邱莹莹的手也按在绳上。阿青和几名暗卫同时发力，将两人一点一点往外拉。那些红色的纹路又追了上来，像章鱼般的触手缠住了冷无邪的小腿。他浑身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只把邱莹莹往绳子上推。

“别管我，先上去！”他喊。

邱莹莹没说话，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那火折子已经被她的汗浸得半湿，她打了好几下才点着。然后她用力一吹，把火头吹到最旺，朝那些红色触手烧去。

火焰灼烧之处，触手发出尖锐的惨叫，缩了回去。邱莹莹又点着了自己的半截袖子，用那团火向四周挥扫。火光在光河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像一柄把黑夜烫出一个洞的烙铁。

“我是影后。”她咬着牙说，“我可不怕烧。”

冷无邪笑了出来。那笑声混在乱流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邱莹莹回头看他。他满脸是血，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也在看着她。那一瞬间，他们像是回到了某个片场的凌晨。灯光将灭未灭，两个人隔着机器对望，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阿青和暗卫们把他们拖出了光柱。

“轰”的一声，穹顶上的光柱爆散开来，像一朵巨大的烟花。整座地宫开始坍塌。邱莹莹趴在地上，看着那些银蓝色的光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缩入地底，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岩石和裂痕。严澈的身子已经和那些红光融在了一起，随着光柱的消失而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那张与冷无邪相似的脸，最后像烟雾一样，没了。

天边，那轮血月正在慢慢褪色。暗红从月轮的边缘开始减退，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银白色。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山野间烧焦的气味。整个西山一片狼藉，可天穹之上，星子正一颗颗亮起。

“结束了？”邱莹莹声音沙哑地问。

冷无邪躺在她身边，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

“你看。”

邱莹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轮已经褪去血色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半空。而在月亮旁边，一颗极亮极亮的星子正缓缓划过天际，像一滴终于从天上落下来的泪。

“天门关了。”冷无邪说。

邱莹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侧过身，把脸埋进冷无邪的颈窝。他抬手环住她，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京城在远处。城门紧闭。灯火如旧。那些熟睡中的人不会知道，今夜曾有一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在他们的头顶开启又关闭。也不会知道，有两个人，用命把它按了回去。

这世界没有欢呼，没有掌声，也没有聚光灯。

可邱莹莹觉得，这大概是她演过最好的一场戏。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谢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