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十段的废物

叶尘跪在演武场中央，嘴里全是血。

对面三步外，叶凌单手负剑，青霜剑鞘上流转着淡青色灵光。演武场四周坐满了叶家族人，正北方高台上，家主叶苍山面无表情，二长老叶衡捋着胡须，嘴角挂着一丝笑。

“化剑境四十段，无系别，叶尘——”司仪的声音顿了一下，“请指教。”

场下传来零星嗤笑。

“四十段还无系别？连剑意属性都凝不出来？”

“旁支就是旁支，浪费家族资源。”

叶尘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右手按在腰间断念剑的剑柄上，那柄凡级剑上有三道裂纹，是他在矿区废品堆里捡的，自己用铁水补了补。怀里还揣着一枚同一天捡到的灰白残片，不知是什么材质，不凉不热，扔了又可惜，就一直揣着。他卡在化剑境四十段整整两年了。两年前他是叶家旁支最耀眼的天才，十六岁凝出稀有剑意，家族长老争着收他做弟子。两年后他还在四十段，那些长老见了他绕道走，连旁支的亲戚都装作不认识他。

“开始。”

叶凌动了。风系剑意，快如鬼魅。叶尘只觉眼前一花，青霜剑已经刺到胸前。他举剑格挡，断念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太慢了。”叶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叶尘来不及转身，后背挨了一脚，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上铁锈味。叶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青霜剑尖垂在地面，连剑式都没放。

“四十段？”叶凌歪了歪头，“你连让我出剑式的资格都没有。”

叶尘爬起来。他知道叶凌在羞辱他。通剑境三十段打化剑境四十段，按规矩叶凌必须先让三招。让了，但每一招都在告诉他：你不行。

“再来。”

他主动冲上去。无相剑意涌出体内，无色无形，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他能感觉到剑意包裹住断念剑，但无法凝聚成任何固定形态。别人的剑意是火，就能凝火焰剑式。是冰，就能凝寒冰剑式。他的剑意什么都不是，所以什么都凝不成。

断念剑劈下，叶凌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抽在叶尘腰上。叶尘踉跄两步，但这次没有倒。他咬着牙，再次举剑。叶凌似乎玩够了，青霜剑一振，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青色风刃。

“巧阶剑式，风切。”

风刃脱剑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叶尘本能侧身，风刃擦着他左肩飞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废物。”叶凌收剑，转身就走。

场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叶尘单膝跪地，左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往外冒。他没有认输，只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考核结束后，叶尘被叫到偏厅。叶苍山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二长老叶衡，叶凌的爷爷。

“叶尘，”叶苍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卡在四十段两年，剑意无法凝式。家族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叶尘站在下面，肩上的伤简单包扎过，还在渗血。

“从明天起，你去北山矿区，负责看管矿脉。为期三年。”

北山矿区。叶家最偏远的产业，实质上就是流放地。叶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他转身走出偏厅。身后传来叶衡的声音：“旁支就是旁支，浪费了那么多资源，连个剑式都凝不出来。”

叶尘脚步没停。他摸了一下怀里那枚灰白残片，残片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当晚，他背着断念剑独自往北走。北山矿区在荒灵古林边缘，据说那里野外剑灵横行，没人愿意去。他走了半夜，到了矿区。矿区早已废弃多年，只剩下几个破旧矿洞和一座塌了一半的石屋。他推开石屋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荒灵古林。月光下，古林边缘的树木投下扭曲的影子。突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咀嚼。

叶尘握紧剑柄，顺着声音摸过去。在矿区最深处的一个废弃矿坑旁，他看到了一只小兽。巴掌大，通体灰白，像一只瘦弱的幼狐，但尾巴分叉成三瓣。它正趴在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骸上，嘴里咬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叶尘走近两步。小兽抬起头，嘴里叼着一缕半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剑意残影。它看着叶尘，没有跑。

叶尘蹲下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这只小兽和他一样，都是被丢下的。

“你也是被丢下的？”

小兽歪了歪头。然后它把那缕剑意残影吐出来，用鼻子推向他。那缕剑意落入叶尘手心，融化了。他的无相剑意猛地一颤。两年来第一次，他感觉到剑意中多了一点什么。虽然微弱，虽然模糊，但确实多了一点东西。

叶尘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叫什么？”他伸手把小兽抱起来，小兽没有反抗，“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

他看了看它灰扑扑的毛色，又看了看它圆滚滚的身体。

“灰团。”

灰团叫了一声。

远处树林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里。叶尘没有发现。他抱着灰团走进石屋，关上门。石屋里，灰团把那缕剑意残影吐出来，用鼻子推到叶尘手边。叶尘将无相剑意探入残影，一道极其模糊的信息传入意识——裂石剑式，凡阶中品，土系，刚猛直接。他的无相剑意开始模拟，一丝暗黄色的纹路在剑意深处缓缓成形。

卡了两年的壁障，裂开了一道缝。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灰白残片，残片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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