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世道，活命比天大

刘胖子趴在地上，冻土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那把生锈的柴刀就贴着他的脖颈，刀刃上的缺口甚至刮破了他的肥肉，渗出一丝血线。

“我说！我说！”

刘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声音都劈叉了。

“是铁剑门的人！他们买通了山庄的护卫，今晚要血洗落霞山，抢咱们的荒骨矿脉！”

楚渊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

刘胖子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立刻杀猪一样嚎起来：“别杀我！楚渊，楚爷！我床底下的地砖里有银子，有药！都给你，全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楚渊盯着他。

火光映在楚渊沾满血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铁剑门离这里上百里地，他们怎么进来的？”楚渊冷声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刘胖子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就在这时，前院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几道凄厉的破空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刘胖子眼神一狠，突然抓住地上的那把铁棍，猛地往楚渊小腿抡去。

“小杂种，你去死！”

楚渊早就防着他这手。

他往侧面一闪，避开了铁棍。紧接着，手里的钝柴刀顺着刘胖子的后脖颈就劈了下去。

骨头卡住刀刃，发出一声闷响。

楚渊双手握住刀柄，抬起脚，踩住刘胖子的肩膀，咬着牙，用力往下一摁，把刀刃硬生生锯了进去。

刘胖子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楚渊喘了几口粗气，拔出钝刀，在刘胖子干净的皮袄上蹭了蹭血迹。

他蹲下身，熟练地在刘胖子怀里摸索。

几块碎银子，一包油纸包着的干粮，还有一串黄铜钥匙。

楚渊掰开油纸，里面是两块卤肉。他没犹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起来，油脂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因为催动百骸鼎而带来的抽筋感终于彻底压了下去。

“浪费东西，天打雷劈。”

楚渊把碎银子塞进自己贴身的破衣裳里，拎起钥匙，转身就朝外走，连看都没看另外两具尸体一眼。

山庄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夜空被浓烟和火光笼罩，四处都是喊杀声。护院、杂役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几个人想往后门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一剑穿透了胸膛。

楚渊压低身子，贴着柴房外的矮墙根，猫着腰往药房的方向摸。

别人都在往外跑，他却往里冲。

在这世道，慌不择路就是死。外面有铁剑门的人堵着，出去也是送菜。

楚渊知道，刚才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骨渣，已经让他突破到了淬体九重。他体内的百骸鼎正饿得发狂。

他需要更多的荒骨。只要有足够多的荒骨，他就能活下去。

药房在后院最深处，平时有两个护院看着，现在门外却空无一人。

楚渊摸出那串黄铜钥匙，手很稳，一把就捅进锁眼，拧开了门。

他闪身钻进去，迅速关门。

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几个巨大的药柜靠墙立着，地上散落着打碎的罐子。

楚渊没去管那些普通的草药，直奔最里面刘胖子平时休息的单间。

单间里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方桌。楚渊蹲下身，用刀柄敲了敲床底下的青砖。

“咚咚。”

有空响。

他用刀尖挑开一块砖，下面是个木匣子。撬开木匣，一股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并排躺着三块完整的荒骨。

这些荒骨巴掌大小，骨色灰暗，里面隐隐透着血丝，是野兽和异兽残留下来的气血结晶。

楚渊把荒骨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药房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落在楚渊耳朵里，却像催命的鼓点。

杂役的脚步声是乱的，护院的脚步声是沉的。

这个声音，是个练家子。

楚渊立刻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到门后，右手握紧了那把钝柴刀。

脚步声在药房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刘管事？你躲在这里面吗？铁剑门借你人头一用，回去好交差。”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戏谑，在寂静的黑夜里，听得人骨头发冷。

楚渊眼皮跳了一下。铁剑门的人，动作这么快就摸到后院了。

门外的女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砰！”

一只白皙的手掌直接拍在木门上，厚实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楚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力道，绝不是淬体境的武者能发出来的。

女人迈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衣，手里提着一柄没有剑鞘的细剑，剑刃上还在滴着血。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单间那张被撬开的青砖上。

“来晚一步啊。”

女人嘟囔了一句，随即转过身，目光扫向门后。

楚渊没给她继续找的机会。他猛地从门后暴起，手里的钝柴刀带着风声，直劈女人的面门。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劈柴练出来的本能，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女人反应极快。她甚至没有用剑，只是微微侧头，就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刀刃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楚渊没有停顿，反手就是一刀横切。

女人抬起左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钝刀的刀背。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楚渊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堵墙上，刀锋再也进不去半寸。

女人看着满脸是血的楚渊，又看了看指间的生锈钝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一个杂役，能拿这种破铜烂铁杀到淬体九重？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手指微微发力，楚渊只觉得虎口一震，钝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女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丝黑气，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了她的手腕。

她的经脉里，传来一阵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你……你的气血有毒？！”女人猛地松开手，身形爆退，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楚渊握着钝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

百骸鼎压榨出来的气血，连他自己都能撕裂，更何况是别人。

“老子吃的是骨渣，咽的是药废料。”楚渊冷冷地看着她，“老子的血里，掺的是底层的泥，毒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女人死死盯着自己发黑的手腕，突然抬头，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好，极好。那我今天就把你这杂役，一截一截地剁碎了炼药！”

女人拔剑了。

剑光一闪，楚渊感到一阵绝望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庄后山的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长啸。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剑气，仿佛撕裂了夜幕，直冲云霄。

女人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扭头看向后山方向，脸色大变。

“折剑夫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楚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最终收起剑。

“算你命大，杂役。”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楚渊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三块荒骨，看着后山那道渐渐消散的白色剑气。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

“后山？看来这落霞山庄，还不止我一个怪物。”

楚渊捡起一块地上的碎布，把钝柴刀绑在右手上，转身走进了茫茫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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