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白救

黑血顺着楚渊的鼻梁往下淌，腥臭扑鼻。

楚渊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女人像一截烂木头，软绵绵地歪倒在雪地里。那张绝美苍白的脸上沾着泥和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真他妈晦气。”

楚渊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破袄。这女人的血里明显带着毒素，刚才喷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脸颊一阵刺痛。

楚渊站起身，提着钝刀往后退了两步。

他现在的首选是转身就走。去后山小路的岔口就在旁边，这女人是个大麻烦，谁沾上谁死。

但他看了一眼女人手边那把断剑。

剑身上流转的寒气，哪怕隔着两步远，都能让人汗毛倒立。这是真正的宝贝，是高级武者才能用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铁剑门的人迟早会搜到这里。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万一这女人没死透，最后把仇记在自己头上，那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渊咬了咬牙，把钝刀插回腰间。

他走过去，拽住女人的一条胳膊，用力甩到自己肩膀上。

“呼。”

女人看着瘦，但身上带着兵器，分量不轻。楚渊淬体九重的底子，也被压得膝盖一弯。

“真沉。”楚渊嘟囔了一句，扛着她，顺着旁边的陡坡滑了下去。

不能待在寒潭边。太扎眼了。

楚渊凭着当杂役三年的记忆，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熊洞。

洞口被枯藤掩盖着，里面有一股骚臭味，但好歹避风。

楚渊把女人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楚渊摸出火折子，又从外面抓了把干柴，生起一堆火。

火光一亮，楚渊看清了女人的惨状。

她的后背有一道极深的剑伤，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皮肉外翻，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身上的白色劲装被血水浸透，黏在了伤口上。

楚渊从怀里掏出刚才从铁剑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金疮药。一小包，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又摸向自己的怀底，摸到了那三块完整的荒骨。

楚渊犹豫了一下。这三块荒骨是他活命的根本。但如果不救这女人，她肯定熬不过今晚。

“算你命大。”

楚渊剥开荒骨外面那层干瘪的骨膜，露出里面红褐色的骨质。他把一小块荒骨刮成粉末，倒进破碗里，又从外面抓了一把干净的雪丢进去。

雪水化开，骨粉变成了一碗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糊糊。

楚渊端着碗，走到女人身边。他毫不客气地撕开她后背的衣服，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忍着点。”楚渊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直接把手里的骨粉糊糊按了上去。

“呲！”

像热油泼在冰面上，一股白烟冒起。

原本昏迷的女人猛地弓起后背，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直冒。

楚渊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把那点金疮药和骨粉糊糊一股脑全抹在伤口上。

骨头摩擦的声音在火堆旁响得让人发毛。

女人挣扎了几下，再次昏死过去。

楚渊用撕下来的碎布，把伤口死死缠住。弄完这一切，他出了一身大汗。

肚子又开始叫了。楚渊摸出刘胖子身上的那块卤肉，用刀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半块，他包好塞进怀里。

“吃得比老子好，死得比狗快。”他嘟囔了一句刘胖子的下场。

火堆里发出噼啪的爆响。

楚渊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假寐。他的钝刀就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拔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狼嚎。

楚渊猛地睁眼。

同一时间，靠在洞壁另一侧的女人，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死寂、冰冷的眼睛。

女人醒来的第一时间，右手直接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她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坐在火堆旁的楚渊。

楚渊没动，只是指了指她手边的断剑：“别摸了，你那把好剑现在只剩半截，就在手边。”

女人瞥了一眼断剑，视线又落回楚渊身上。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又看了看地上的血水。

“你救的我？”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不然呢？这山里除了野狗，就只有我这个杂役。”楚渊拿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她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你用药了。”女人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锐利地盯着楚渊，“荒骨？”

“不用荒骨，你这血能流干。”楚渊看着她，“大乾的荒骨，能杀人，也能救命。”

女人沉默了。

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杂役。满脸冻疮，手脚粗糙，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底层人的穷酸味。

但在这种乱局下，这个杂役不仅没死，还从乱军里顺了东西，甚至敢把她从寒潭边拖到这里来。

“你想要什么？”女人靠在洞壁上，虽然虚弱，但语气里依旧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就对了，痛快人。”

楚渊笑了一下，露出沾着肉渣的黄牙。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外面打得火热，我出不去。你得护着我。第二，你身上肯定有高阶的修炼功法。第三，等你伤好了，得帮我弄一批荒骨。”

女人看着他，没有立刻拒绝。

“你一个杂役，连筋脉都没打通，给你功法你也练不了。”女人冷冷地说。

“那是我的事。”楚渊拿起手边的钝柴刀，指了指洞口，“现在外面全是铁剑门的狗，你伤成这样，我只要大喊一声，你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他顿了顿，盯着女人的眼睛。

“你的剑法很好，可是你现在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我不需要你报恩，只要一场交易。你教我剑，我带你出去。”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落霞山庄的杂役，都敢这么跟人谈条件了。”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火堆上。

“本座沈红霜。你呢？杂役也有个名字吧？”

楚渊点了点头：“楚渊。”

沈红霜抬起右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夹着一枚黑色的玉佩。她手腕一翻，玉佩顺着地上的泥土滑到了楚渊脚边。

“拿着。这是本座的随身信物，九大门阀通缉我，这玉佩能换十块极品荒骨。”沈红霜声音渐渐变低，“等天亮了，只要你带我活着出去，我教你《九绝剑意》。”

楚渊捡起地上的玉佩。

入手冰凉，透着一股极淡的寒气。

“成。”楚渊把玉佩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洞口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火光从枯藤外扫过。

“搜！那娘们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在这片山头！找到人，先奸后杀！”

沈红霜的脸色猛地变了，她下意识地去抓那把断剑。

楚渊却一把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断剑上扒拉下来。

“你干什么！”沈红霜压低声音厉喝。

楚渊没理她，转头看向洞口。火光已经把洞口照得通红。

他回头看着沈红霜，压低声音：“我来杀，你闭嘴。”

话音刚落，洞口外面的藤蔓被人猛地一把扯开。

一张长满横肉的脸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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