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堂初遇，玉面藏温

医学馆考校尘埃落定。

两百七十一人，最终只录十二名学徒。陈默榜上有名，排名第七，正式拿到了入馆木牌。

大通铺的廉价客栈不能久住，学徒统一搬进馆内的舍房。四人间木屋，桌椅床铺齐备，虽然简陋，但对陈默来说已经足够。

只是，同住的三人，家世个个不俗。

陈默抱着简单的行囊推门进去时，另外三名少年正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闲谈。

“听说了吗？这次考校杀出个野路子，当众顶撞钦天监沈少监。”一个叫李暮的学徒压低声音。

“就是那个穿粗布旧衫的？”赵衍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块上好的玉佩，冷笑一声，“来历不明，听说是山里出来的野猴子。”

看见陈默进门，赵衍抬眼，目光放肆地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赵家本就是陵州大族，平日里和沈家也有些交情，今天在堂上，他把陈默出风头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早就心生嫉恨。

“山野乡人也配进太医署下辖的医学馆？”赵衍把手中药谱“啪”地合上，故意抬高了声调，“别是什么不祥之人，把霉运带进馆里，连累了我们。”

另外两个学徒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不敢接话。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医学馆里谁都知道“灾星”二字代表着什么。

换做从前，初稿里的陈默会选择沉默忍受。但现在的陈默，在落霞山喝了六年的风雪，早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少爷了。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床铺前，将行囊重重搁在床板上。

“砰”的一声，灰尘微扬。

陈默转过头，直视赵衍。他的眼神太冷，像落霞山顶最锋利的冰刃，声音更是没有半分退让：“评判医术看的是望闻问切，不是身上绸缎的料子。你若是觉得我不祥，大可拿出实证；拿不出，就管好你的嘴。”

赵衍没料到这个山里少年敢直接顶撞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伸手就要去推陈默：“放肆！你一个山野弃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的手还没碰到陈默的衣服，陈默动了。

侧身避开锋芒，右手精准地扣住赵衍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往下一拧。

“啊——！”骨头错位的剧痛让赵衍惨叫出声，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被迫顺着陈默的力道跪在了地上。

“我不想动手斗殴，可也不会任人肆意羞辱。”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馆规明令禁止私斗，但也没教旁人肆意欺凌同窗。再敢出言污蔑，就不是拧手腕这么简单了。”

动静引来了屋外不少学徒的围观，议论声四起，却没一个人敢进来劝。

恰好温雪抱着一摞本草典籍从廊下经过。听到屋里的动静，她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门槛，站到了陈默身侧。

“考校第三关，陈默凭本事救下郑公，苏先生亲眼见证。本事摆在眼前，凭空捏造不祥流言，是对医学馆的亵渎。”温雪的声音清冷清脆，传遍屋外。

有温雪公开站台，围观学徒们的神色变了，看向赵衍的目光也带了几分鄙夷。

赵衍又疼又难堪，额头上冷汗直冒，只能咬牙服软：“松手……我不再乱说了。”

陈默松开手，赵衍捂着胳膊连退数步，躲得远远的。他低着头，眼底却埋下了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

入夜，舍房另外两人早早睡下。赵衍背对着床铺，辗转反侧，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

油灯微光之下，陈默坐在床沿，摊开手掌。皮下那道乌黑的黑线，已经爬过腕骨，朝着小臂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每替人化解一次灾厄，这条线就会往前寸进一分。母亲手腕的黑线已经发紫，若是蔓延到心口，便是死局。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纳灾命格的办法。

“叩叩叩。”

窗纸突然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声。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握住腰间旧剑，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指尖挑开一道缝隙，窗外空无一人，窗台上只放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书信，还有一小包干草药。

他取回物件拆开，是母亲托山间相熟的哑巴樵夫捎来的信。纸上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

“默儿，我体内晦毒日渐加重。黑线一旦蔓延至手肘，务必立刻归山，切勿逞强恋战。沈砚辞心机叵测，千万提防，不要暴露天狼铜片。另，边境战乱将起，朝中局势诡谲，你需早做打算。”

信纸末尾，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药渣气息。

陈默指尖攥紧信纸，心口沉沉下坠。他没有退路。他不仅要解自己的命格毒，还要带母亲离开落霞山。而沈砚辞，就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刚把信件收好，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苏先生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所有学徒，明日一早集合，奔赴西郊幽谷采药实操，两人一组，名单已经张贴在学堂廊壁。”

第二日天光破晓。

学堂廊下，不少学徒围拢观看分组名单。陈默、温雪，再度分到同一组。

人群的阴影角落，赵衍死死盯着名单，嘴角露出阴狠的笑意。他暗中买通了馆内的杂役，悄悄给西郊幽谷的向导塞了银子。

同一时刻，医学馆高高的围墙之外，乌篷钦天监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角。

车帘缝隙里，沈砚辞一双眸子望向学堂大门。他已经留驻陵州，昨夜调阅旧档，查到了顾清漪——陈默母亲的名字。

“那处西郊幽谷，不仅有野兽，还有一伙逃兵流寇盘踞。”沈砚辞指尖摩挲着那半块天狼铜片，轻声吩咐下属，“盯着陈默。看看这个吞纳灾晦的天狼，到底能活多久。若是他死在谷中，就省去我不少麻烦。若是活下来……就想办法，把他的命星之力夺过来。”

马车轱辘转动，悄然退入街巷深处。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