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旧仆叙旧事，灵根藏痴躯

《孤舟不系》麻花兄弟/著, 本章共4710字, 更新于: 2026-11-10 14:57

暮色漫过窗棂，屋里渐渐暗成一片暖灰。云成林正靠在床头琢磨体内那股游走的清凉气儿，房门轻轻被推开，刘伯端着只白瓷碗走进来，碗沿冒着温软的白汽，小米粥的甜香混着一丝枣味漫了满屋子。

“少爷，粥熬好了，温着正好入口。”刘伯把碗搁在床边小几上，伸手小心扶他坐起身，又垫了个厚靠垫在他腰后。他手上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薄茧，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生怕碰着他还没好利索的脑袋。

云成林乖乖配合着挪了挪身子，心里暗叹。活了近二十年，除了小时候街坊邻居偶尔搭把手，他就没被人这么细心照看过。这老头忠心是真忠心，往后在这侯府立足，这人就是头一号靠山，得牢牢攥住。

他捧着碗小口喝粥，眼神带着点刚醒的茫然，慢吞吞开口：“刘伯……我睡了多久？怎么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本就痴傻，记忆碎得跟筛子似的，拿“摔糊涂了”当借口，天衣无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刘伯果然半点没疑心，只当他磕了脑袋伤了记性，坐在床边叹气道：“昏迷三天了，可把老奴吓坏了。记不清不打紧，慢慢养着，总能想起来些。想不起来也无妨，有老奴在呢，什么都能给您说。”

云成林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摸情况，语气懵懵懂懂，像个好奇的孩子：“刘伯，咱们家……是不是特别有钱啊？我听下人说，侯爷都有花不完的银子。”

混街头的规矩，动手之前先摸家底。总不能稀里糊涂住了半个月，才发现这侯府穷得连锅都揭不开。

刘伯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傻少爷，哪有花不完的银子。咱们定边侯是世袭侯爵，朝廷每年发两千两白银的岁俸。听着数目大，可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下人月钱、日常吃用、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给上官打点，哪一样不用银子？排场在这儿撑着，省着点花刚够糊口，想攒钱置办灵材、请修士指点，难。”

他怕云成林听不懂，又补了句更实在的：“寻常庄户人家，辛辛苦苦干一整年，也挣不到十两银子。两千两对老百姓来说是好大牌面，可咱们侯府体面摆着，也就够个温饱体面。再说了，银子也就管个日常吃喝，真要进修行圈子，都得用灵石结算。咱们府库里的灵石，早就被几代人用得见底了，连给二小侯爷买瓶聚气散都要掂量半天。”

云成林心里飞快打起了算盘。合着白银是人民币，灵石才是修行圈的硬通货？自己这侯府四少爷，说白了就是个挂牌董事，公司连年亏损，表面看着风光，账上连启动资金都没有。空有个贵族名头，兜里比脸还干净，跟现代那些贷款买豪车撑场面的小老板没两样。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还是呆呆的，哦了一声，手指抠着碗沿，又顺着往下问：“那咱们家祖上……是不是很厉害呀？”

一提起初代定边侯云义，刘伯瞬间挺直了腰板，眼里的光都亮了，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那何止是厉害！老侯爷是咱们云家的根！当年定鼎之战，老侯爷修的是火系功法，修为到了宗首高阶，只差半步就能摸到天限门槛，是当世数得着的强者！”

“老侯爷有一手绝技叫烈焰苍茫，一招铺开，数里敌营全烧成火海，单人独骑冲溃数千敌军阵都不在话下。当年要不是老侯爷跟着先帝打天下，咱们唐国能不能立国还两说呢！”

刘伯说得眉飞色舞，连皱纹里都透着骄傲，仿佛亲眼见过当年的盛景，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烛火一跳一跳的。

云成林听得心里咋舌。数里火海、冲溃数千人，这威力够猛，但好歹还在宗首高阶的谱上，没夸张到毁天灭地的地步。这么牛的祖宗，后代怎么混成这德行了？基因稀释得也太狠了点。

他正想着，故意歪了歪头，冒出句傻话：“那祖宗……会变糖吃吗？”

刘伯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少爷，老侯爷是盖世英雄，哪能变糖。”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也散了，果然还是个想到啥说啥的痴傻孩子，摔了一跤也没变聪明。刚才那一瞬间眼神清亮，估摸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说着说着刘伯就泄了气，叹了口气：“可惜啊，自打老侯爷走后，咱们家后人资质一代不如一代，完整的功法也在战乱里丢了大半，剩下来的全是缺页少字的残卷。府里以前也请过仙家高人去看过，都说缺得太厉害，经脉路线都接不上，根本练不了，早就当废纸堆在旧库房了。二小侯爷不死心，翻了好几年，啥名堂没摸出来，前阵子还差点练岔了气，躺了三天。到了老爷这一辈，也就铸府境的修为，说实话，在景安城都……唉。”

铸府境。云成林默默把这个词记在心里。这就是自家老爹的天花板，看来修行这事儿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至于那些残卷……他心里动了动。这不就是加密压缩包吗？古人认死理，缺一页就觉得全废了，缺一段经脉就不敢往下练。换我的思路，缺的地方补个别的法子凑合用，先入门再说，总比没有强。说不定我这穿越的，还自带解码插件。

他压下心思，又装作怯生生的样子，小声问：“刘伯，定鼎之战……是打坏人吗？”

刘伯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忌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还往门口瞟了一眼：“那可不！打的是幽冥余孽！那帮邪祟修炼阴邪功法，祸乱天下，吃人魂魄，无恶不作。当年正道盟领着各路修士、各国大军围剿，打了几十年才把他们剿灭干净。最后决战就在落冥州的幽冥王山，听说整座山都给烧平了，立了镇碑、殉葬碑，到现在还封着山口，常年有大军守着。”

他说得绘声绘色，跟说书先生似的：“老辈人讲，那一战死了太多高手，连天限级的大能都陨落了好几位。战后正道盟就立了起来，管着天下修行的规矩，但凡有邪祟露头，直接出手除灭。前阵子城西不就出了个夺舍的邪祟，占了人家书生的身子，被正道盟的修士撞见，当场打散了魂魄，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云成林心里猛地一紧，后脊窜起一股凉意。好家伙，还真是抓到就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合着自己现在就是个非法偷渡的，抓到直接就地枪毙，连个取保候审的机会都不给。这正道盟比现代城管还狠啊。

他面上半点不显，只眨了眨眼，一脸怕怕的样子往被子里缩了缩：“邪祟……这么吓人啊。会吃人吗？”

“那可不是！”刘伯严肃地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少爷您别怕，咱们府里安稳，出不了事。以后出门见着行事古怪的生人躲远点就是。再说了，正道盟的仙长都在，邪祟不敢进城。”

云成林乖乖点头，心里疯狂吐槽。最危险的邪祟就坐在你面前呢老头。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前世小说没少看，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写的。什么天生正邪、全善全恶，骗骗老百姓还行，骗他这个混街头的？差了点意思。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幽途是不是真全是坏人，还得自己慢慢看。

正琢磨着，刘伯拿起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嘴角沾的粥渍。云成林身子一僵，浑身不自在。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摔泥坑里街坊大娘给擦过脸，还没人这么细心给他擦过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暖乎乎的，又有点别扭，活像个被长辈当小孩照顾的愣头青。他别开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带着点孩童似的好奇：“刘伯，我……我也能练功吗？看二哥练，挺好玩的。”

刘伯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惋惜的神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少爷，您身子是有灵根的。以前府里来过一位游方修士，给您摸过骨，说您灵根资质还不错，是块修行的好料子。可惜啊……您神智不清醒，没法引气入体，再好的灵根也只能白白闲置着。”

灵根！云成林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真的有灵根！他一时没忍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真的？！”

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露馅了！电光石火之间脑子转得飞快，身子一歪又恢复成呆呆的样子，歪着脑袋抠自己的手指，傻乎乎地补了一句：“灵根……是好吃的吗？甜不甜？”

刘伯刚提起来的那点疑心瞬间散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歪掉的身子扶正：“傻孩子，灵根是修行的底子，哪能吃。”他叹了口气，只当是小孩子听见新鲜词好奇，也没往深处想，又哄了两句，说好好养身子，以后要是能清醒些，说不定真能试着练练，话里话外全是安慰，压根没抱指望。

云成林表面呆呆点头，心里却炸开了锅。真有灵根！资质还不错！他瞬间想起前世巷口那个白胡子算命老头，那句“身负灵根，骨相清奇”，跟刘伯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还有那句“灵根自有灵根缘，异世魂归异世身”，合着那老头根本不是骗子，是真有本事？早就料到自己会穿越？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老头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故意点化自己，还是单纯巧合？自己这趟穿越，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安排？

心里惊涛骇浪，云成林脸上却半点没露，只眼神茫然地看着床沿，像是压根没听懂刚才的话，纯粹随口一问。

他又拉住刘伯问起如今的修士世界。了解到这世界叫苍衍洲，按山川湖河划成九大州域。唐国故土在玄瀛州，东边河网湖泽密布，水系灵材丰厚，多水修宗门；青梧州在东南，林海连绵，木系传承兴盛；赤瀚州在南域，荒原火山戈壁交错，火系修士扎堆；鎏云州西南矿脉连绵，金系资源富集，炼器宗扎根；厚垠州在中原，广袤平原列国林立，是天下文教核心，正道盟总坛就设在这儿；沧朔州西北苦寒，风沙凛冽，戍守修士众多；岚汀州在西域，幽谷深涧层层叠叠，人迹稀少秘密也多；落冥州在北域，阴冷山地为主，幽冥王山那片封禁山域就在此州，是苍衍洲第一禁地；承平州东北是平缓丘陵，小国星罗棋布，孤脉家传修行者最多。

修行境界世人公认九境为上限。一境启脉，入门引气；二境凝气，固本聚元；三境通玄，气走百脉，可施展五行术法；四境铸府，内生气府，蓄养修为；五境凌霄，气足身轻，能够长距踏空；六境镇岳，威势外放，一方好手；七境御荒，可独行荒险之地，镇抚乱局；八境宗首，当世大多止步于宗首初阶；九境天限，世人认知里的修行顶点，整个苍衍洲屈指可数。九境之上属于传说，极少有人知晓。正道盟盟主传闻是天限境，但具体什么实力，无人知晓，极少现身。

云成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排布这些信息，像在脑子里摊开了一张地图，一点点往里填标注。

又坐了片刻，刘伯怕他累着，收拾了碗碟，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少爷您刚醒，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子。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说完又叮嘱外屋的张婆婆看着点火候，晚上少爷要是饿了随时备着点心，这才端着碗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连吱呀声都压得极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云成林躺在被窝里，睁眼看着青纱帐顶，脑子里飞快梳理今天摸来的所有信息。

第一，家底薄。侯爵名头听着响，白银勉强撑体面，灵石早就见底了。想拿家里的资源修行，门都没有，得自己想办法搞钱搞灵石。总不能守着金饭碗饿死。

第二，功法缺。家里完整功法早就没了，只剩库房一堆残卷，公认是废纸，二哥研究好几年都没摸明白。这既是麻烦，也是机会，古人解不开的死结，换自己这跳脱的市井思路，说不定能摸着门道。真要是完整功法，轮得到他一个傻少爷？

第三，风险高。夺舍等于邪祟，正道盟见了就杀，死亡率百分之百。身份伪装是头等大事，以后行事更得小心，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第四，有天赋。自己这具身体真有灵根，资质还不错，不是废柴开局。之前感应到的那股清凉气，应该就是灵根带来的气感。只要有功法，起步肯定比常人快。

四条摆下来，困难不少，但牌面也不算差。

云成林翻了个身面朝床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残卷是吧？所有人都觉得是废纸是吧？行，找机会得去库房逛逛。傻子翻旧箱子玩，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啥。大不了就说看着好玩，撕两页折纸玩意儿，谁能跟一个痴傻少爷较真。

他正盘算着明天找个由头溜去后院，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清清楚楚。是二哥云成森。

“管事的，明天把后院旧库房清一清。那些没用的东西都处理掉，腾出地方放我新打回来的兵刃。”

管事的连忙应承：“二少爷放心，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动手，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