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4）

成长生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手里的剑攥得更紧了。他清楚飞剑已经彻底失去掌控，可纯阴之体的诱惑压不住，心底的疯狂彻底冲破了束缚。

【别的术法声势浩大，一旦释放，必然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眼下最好还是速战速决。】

“什么大人？我不信！今日她的纯阴之体，我势在必得！”

“看你这么狂妄，就只想用一柄破剑解决战斗，那我就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雷依旧轻咬着牙，面上带着笑，模样从容。

不等成长生心中生疑，雷松开了剑柄，飞剑脱离控制径直朝着成长生飞回。

成长生看着自己的佩剑，想要用神识停住它，竟发现飞剑中蕴含庞大的灵力。

感受到危险的成长生展开防护罩，袭来的飞剑刚接触到他的护盾，刹那间飞剑再也承受不住灵力爆裂开来。

剑身从内迸发出亮光，一道道裂纹瞬间布满其外，一声巨响后，剧烈破碎带出的碎片向四周飞射。

站在飞剑近前的成长生，第一个深受其害，数个锋利细小的碎片击中他的护罩，成长生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碎片毫无阻碍地穿过屏障，直直地洞穿他无任何遮挡的脖颈。

雷看到他被击中后双膝跪地，便上前审视着他，而成长生捂着空洞的脖颈，大量鲜血不断冒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嘴中发不出丁点声音，他瞪大了眼睛朝前缓缓倒去。

“这么好的本命灵剑，就这么碎了，真是可惜呀。”雷踹了一脚倒地的成长生，“你们修仙者，被这种攻击击中可没那么容易死，给我起来。”

这时成长生也艰难地翻过身来看着他，不知嘴中说些什么。

雷见他身体上和脖子上的大洞都在慢慢愈合，缓步上前俯视，弯腰扣住他的咽喉。浩大无穷的灵力顺着指缝滚滚涌入，源源不断，根本不容他有半分疏导卸力的余地。

“别说畜生了，你连畜生都不如。你为了那可笑的仙途，抛下至亲。我初入这座城时，便亲眼看见你的家人日复一日苦苦等你，直到老死，都没能再见你一面。”

成长生突然嘴角扯出笑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天空，嘴唇不停张合，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反复做出同一句台词的口型。

雷这时也笑了起来，好似一局游戏拉开序幕，他内心急剧亢奋，看出成长生要说什么后，随即开口说道：“想要拉全城人陪葬，那多谢你了，现在你也失去利用的价值。”

而这时，整座城的上空覆盖着无数灵力凝聚而成的飞剑。

悬浮飞剑一旦凝聚成型，不带停留，纷纷随之下落。

攻击自上而下贯穿城中的房屋，无数烟尘席卷而来，等到烟雾散尽后雷看着脚下的大坑，成长生已然化为飞灰，连神魂一同湮灭。

雷看向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有的房屋承受不住冲击轰然倒塌，有的千疮百孔，他没有立即去找岑茉而是继续等待。

云顶山道上，本是下山收徒的一行人正赶路，打算前往玄方城布设测灵台。突如其来的磅礴灵息荡过云野，几人神色一沉，简单商定之后，便改道奔赴小城。

没过多久，几道身影落在城头，目光扫过遍地狼藉，望向下方那名衣着单薄的男子。周遭痕迹无不昭示，此地刚刚结束一场惨烈大战，竟是这名金丹修士赢了。

雷也发现了一同前来的修士，他们踩着不同法器，服装也各不相同。

“来了几个废物。”雷低声说道。

“见过前辈。我等来此，原本是为了招收弟子，刚行至上空便遇上这般情形。”一名女修恭恭敬敬地来到雷的身前。

【城中留有堪比元婴的气息，我原以为是交战迸发，没想到是一名金丹久战之后留下的余痕，拼死一击胜了对手。只是奇怪，经历这般大战，他灵力竟还如此浓厚，莫非是身怀上品秘宝，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随后其余几名修士一同来到跟前拱手微微躬身。

雷看着这几名低阶修士，说道：“你们不怕我？”

“怎么可能不怕？”

“那为何不跑？”

“在金丹期面前我们哪敢跑呀，况且附近没有魔修的气息，我等才敢上前向前辈问好。”女修听到他的问题也生出几分疑虑。

“看到没，下面的便是那人死后留下来的物品，你们想要就给你们了。”雷示意他们看向脚下的坑。

“前辈我们哪敢要您的东西呀。”

“是啊。”紧张的气息压得众人连忙附和。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成全。”

众人：“但说无妨，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请你们去死。”

话音落下，周遭死寂一瞬，雷已经掐住离自己最近的女修。

一名男修士强压恐惧，颤声开口：“前辈，我等并无冒犯之处，为何……”

不给他们机会，手中女修爆裂开来化成血雾，雷再次朝向其余的人袭去。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全都逃向空中，而反应慢的只能被他擒住。

雷看着逃得没影的人，又看了看被掐住的男子，他并没有立即杀了他。

“你们不是很讨厌魔修吗？去，跟你们的人说，太平城有一位魔修屠杀了全城，叫你们的人越快赶来越好。”

雷说完顺势松开了手，脱离危险的男子催动法器，拼尽全力遁向城外。

做完这一切，雷便转身离开去寻找岑茉。

走到一处坍塌的废墟前，忽然看见石砖中露出一角红色布料，竟是昨天晚上放在这里的围巾。

雷将压在下面的围巾拿了出来，轻拍几下把表面的灰尘拍去。

雷用指尖轻轻抚过围巾表面，静静发呆了片刻，便不再停留，动身继续朝着岑茉家走去。

来到岑茉家门外，看向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旁边破了大洞的围墙，没有犹豫朝着墙洞走去。

太阳已经落至天边，黄昏映出他悠长的影子。

雷走进一处还未倒塌的屋子，屋顶破着数个大小不一的洞，从中透出一道道暗黄色微光打在地板上。

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岑茉，雷拿着围巾走上前。

满城轰鸣、房屋崩塌的景象和震天巨响她全都看见了、听见了。

整座熟悉的小城一瞬沦为炼狱，漫天飞剑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吓得不敢出声，只能死死躲在屋内角落，任由恐惧裹住全身。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止不住的轻抖，像一只被惊吓后本能躲在缝隙的小兽。

雷一步步走近，脚步很慢，眼神中依旧带着寒冷。

他不擅长安慰，从诞生起他就只会布局、观望、杀戮、开启一场又一场无人能挡的游戏。

面对恐惧颤抖的岑茉，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几秒，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

避开她受伤、受惊的情绪，没有强行掰起她的头，没有多余温柔话术。

他抬手，将刚刚拍干净、攥在掌心的红围巾盖在她头上。

暗红色布料裹住她单薄发抖的身子，挡住她不堪的样子。

做完后，雷缓缓开口道：“跟我走。”

短短三个字，没有华丽修饰。

故意制造出这场炼狱浩劫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唯独她，是整场游戏里，唯一不会允许受到半分伤害的存在。

岑茉微微抬起头，把遮在头上的红灵围掀开，缓缓露出她满是水雾的眼睛，怔怔望着身前的少年，下一刻她起身抱住了雷。

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眼前，让她像是困在无边黑暗里终于窥见一点光，眼前的他如同圣洁的仙使。

雷对上她湿润的目光，依旧不会温柔哄劝，只是微微垂眼，语气平淡：“把外面的衣服脱掉。”

“脱……脱掉？”岑茉看向他，没有等到他的安慰，入耳的却是这么突兀的一句话。

“离开这座城，我背着你。”说完后，雷便单膝跪了下来。

岑茉小心翼翼地脱掉套在最外层的几件厚衣服，一身素色齐腰襦裙衬得她身形单薄，走到他身后，轻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阿妈呢？”

雷没答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下一刻，一名修士冲破墙壁，举着剑袭了过来，雷起身迅速伸左手握住刺向岑茉的剑。

一脚将其踹开，并夺过他手中的佩剑，顺势右手接过剑柄，握稳剑柄的刹那，抬手将剑掷了出去。

炮灰修士倒地后再也没爬起来过。

“你的手没事吧？”

“你记住，我是死不掉的。”

雷再次跪了下来，示意着她快点，而她也不再纠结刚才发生的情景，双臂搭在他的脖子两侧，双腿夹得很紧。

雷顺势捡起掉落在地的围巾，并一只手托住她的一条腿，一只手拿着围巾站起身。

站稳后，雷熟练地用围巾兜住岑茉的膝弯，紧紧系牢。

“一路上你要抱紧我。”

他用围巾把岑茉兜住后，便不需要自己用手扶着了，背着岑茉走到那名倒地修士身前，拔下插在他身上的长剑。

来到屋外，雷将灵力汇聚双脚，奔跑向后城，途中再为自己套上一层护盾，并一同包裹住岑茉。

他们刚一出来就已经被其他修士发现，这些修士不敢正面进攻，只敢远远尾随在后，都在等出头鸟先动手。

众人忌惮金丹修为，谁都不愿率先上前，怕沦为试探的炮灰。

雷也发现了他们，对岑茉说道：“岑茉，闭上眼睛，待会的场景你可不能看呀，我让你睁眼再睁，听到没。”

“你要干嘛？不要做傻事！”岑茉抓紧他的衣领，神情紧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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