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2）

后半夜，他立在院墙上，刺骨的寒风裹住他，身形纹丝不动。

下方屋内烛火摇曳。

白日他在街巷之间游走，留意往来行人；入夜，他便站于屋顶，紧盯那名孕妇的一举一动。

这次他终于等到了，那名女子即将临盆，数名下人在院外等待。

直到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众人才放下悬着的心。

这段监视的日子里，他被下人发现了几次，可因为家主心怀仁慈，下人没有强硬驱赶，只是口头劝阻。

一直到那名孩童长大，这座城也传出一些流言，流言内容，都说他总蹲在围墙上，专门偷窥有女童的人家，行径怪异。

流言传开后，他便不再在白天跳上别人家的房顶，而是回到这家宅院的门口继续等待。

又一段漫长的等待过去，那名女孩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这一回她出门，不再是为了玩耍，而是穿着红嫁衣、踩着红绣鞋前去出嫁。

送亲的队伍早听过关于他的传闻，城里的人大多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只把他当成一个古怪异类，没人特意上前盘问阻拦，只当他是跟在路边看热闹的闲人。

官府也曾来找过他，他撑起的灵力护盾，寻常兵器根本伤不到他，官府无可奈何，便不再管他，只做了全城提醒。

他望着一行人抬着花轿去往远处，悄悄跟了上去，虽然他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但他没有放弃，继续等待这户人家迎来下一个新生命的降生。

就这样，他等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寻访了无数户符合目标的人家。

他辗转寻访各家，若是遇上戒备森严、出手驱赶他的人家，他便不多纠缠，安静退走，继续去寻找下一户合适的人家。只有遇上心性宽厚、不愿多生是非的人家，他才会长久留下来等候。

我看到这些，无趣地再次召唤出系统，将进度条往后拉了一大截，来到故事的实时位。

……

城中的人安安稳稳度过了一千多年。

他还是和原本一样，等待着生命降生，继续他的监视。

我淡淡一笑，看着他还是这个样子，真是让我无语。

“蠢货，你这种方式，一辈子都找不到，非得我来帮你。”

我缓缓抬起头，腾出的左手顺势遮住左眼，并动用因果之力。

双瞳融合的刹那，因果红线浮现在屏幕内，我右手隔空抓取，将他身上的因果线扯了出来，再将远处还未出生的小生命释放出的因果线扯断，并将其与他的绑在一起。

“就叫她岑茉吧。”我为她定下了这一世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我便重新靠回到扶手上欣赏接下来的剧情。

依旧是寒冷的冬天，他盘坐在一处院墙上，身上裹满了雪，在黑夜里静静看着这户人家的灯火，直到一个新生命诞生，打破周遭寂静，这个新生命的出现让这片院落变得生机勃勃。

时间流转，又是一个寒冷的黑夜，窗户里的亮光映出屋内的人影，这时一只小手推开了窗户。

他静静地透过窗户看向这名年纪尚小的女子，见她穿着朴素，前方的铜镜映出她稚嫩小巧的五官，就觉得此人过于完美了。

她坐在妆台前，梳理自己的头发，冷风携带着雪花通过窗户吹了进来，可她只是身体打了个冷颤就继续整理着妆容，这时她的母亲端着热气腾腾的脚盆走了进来。

“岑茉，大冷天的，窗户怎么还开着呢。”她出声提醒道，并快步上前将其关上。

“妈，我不冷。”

听到有人叫出这个名字，他神情带着几分疑惑。

【岑茉……和那位女王大人？不对。】

“不冷也不行，吹久了对身体不好，再过一年你就十三了，马上赶上嫁人的年纪了，一定要注意好身体。”

“我才不要嫁人。”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我也是为了你好。”

……

等到天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温度后他随即站起身抖掉身上的积雪，转身将要离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等一下。”

他转过身，很是疑惑地看着她：平时这个时间她都在屋里补觉，没想到她竟然起这么早，还主动叫住了他。

“你不怕我。”他千年来第一次开口。

“为什么要怕，你又不会伤害我。反倒是我挺喜欢你这么悠闲地坐在上面，而我只能呆在这个地方，种种花种种草。”

他细细打量着她，开口道：“我这么明显地监视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吗？”

她歪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即便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总比待在这个破地方好，而且再过一年我就要被迫出嫁了，我才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听到她的话，分身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主动，反倒生出不想选择她的念头，便想好不再打扰她们了。

他再次转身时，又被叫住了。

“那个，你能收下这个东西吗？”

“唉，我……去。”他轻声长叹。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她伸出双手，手中拿着一条围巾，她神情中藏着一点害羞。

“是我亲手织的，应该对你有用。”

“太像了，大人，如果真是他的话，把她交给我，真的能行吗？”他看着对面的人说道。

“谁是大人，我才不是，我也不喜欢别人喊我大小姐之类的称呼，你要是喜欢就快点拿去，我的手都要撑麻了。”

“不需要，冻不死。”他随口扯开话题。

【她竟真是女主。】他将灵力汇聚到左手中，随着食指指尖流出细小的丝线，慢慢顺着墙壁爬到岑茉身旁，并钻入脚底探查她的身体。

“哼，好吧，再见。”她嘟着嘴，气愤地离开。

“等一下，陪我去街上？”

她停下脚步，一脚踹向身侧的积雪，思索片刻后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看向手中的灵围，开口道：“那你把它收下，我就陪你去。”

他无语地看着她，说道：“先出去再说。”

岑茉不再犹豫，小跑回屋取东西，对方也跳下围墙来到外面，缓缓走向商街。

岑茉和娘说好出去一会，便匆匆忙忙系上自己的灵围跑了出去。

来到街上，岑茉扫视一圈看到他坐在围墙下，随后上前，正正地看着他用双手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给。”

他坐在雪地上，整理好后便抬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围巾，再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开口道：“你先帮我拿着。”

“好吧，那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陪你看路上的行人？”岑茉很有精神地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想要展示自己的斗篷。

“再过两天就结束了。”他静静地低着头。

“怎么了？”岑茉停了下来，神情疑惑地问道。

“你一直在观察我？”

“对呀，我一直挺无聊的，只能看看你在干嘛了，可我每次看到你都是坐在这里发呆。”

他看着地面上的泥巴脚印，伸出手抓起一把干净的雪揉进泥巴里，二者相融的瞬间，雪一下子变得混浊。

岑茉看着他在那玩泥巴，随口说道：“你除了衣服，为什么身上一点都不脏，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修炼了一种法术能躲避一切污垢病害？”

“哼，仙人，我不觉得我是什么仙人，那些低劣的东西都不可能碰到我。”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这么年轻的。”

“我年轻？这样说的话，其实你也一样可以一直保持年轻。”

“真的吗？难道我也是仙人转世？”她内心有点激动。

“真的。”

他抬头看向城门，这时数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行驶了进来，排头的马车驶到街道的尽头便停了下来。

车队排成长长的队列，将整条商业街道占满，这时排头的马车里下来几个穿着仙侠风格服饰的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颗蓝色石头。

他随即叫住出神的岑茉，说道：“把耳朵捂上。”

岑茉听到后便照他说的做，微微抬头，把覆在耳上的头发向后拨开，伸出两只小手，将手指塞进耳朵里。

下一刻，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城市：

“太平城的城民们，我们是玄武城来的商队，来此是想卖点我们带来的特产，也会有各大宗门派人在此招收弟子。”

等到他们说完以后，他便起身带着岑茉走了过去，靠近马车，这时每一扇车窗都轰然敞开，物品架被推了出来，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请问你们要买什么？”他和岑茉来到其中一辆马车旁。

“我就看看。”话音落下，他便缓缓朝着车队的尽头走去。

城中的居民也纷纷穿上保暖衣来到街上一探究竟。

岑茉好奇地看向另一边，那里站着一名男子，男子对着马车上的摊主开口询问道：“老板，这五颜六色的瓶子是什么呀？”

马车内一名黑袍老者答道：“这些是修炼用的资源，如果你对修炼感兴趣，我就告诉你它的作用。”

他看着已经看入迷的岑茉，随即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玲珑的头。

“快跟我走。”

“我还没看够呢，能不能让我再待一会儿。”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直观看见小女主的样子。】

随后说道：“不是说陪我吗？你要是不走，你手上拿着的围巾我就不要了？”

“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我熬一晚上辛辛苦苦织的。”

他看到她生气的样子，轻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去前面看看，又不是说离开。”

“那……那你把灵围拿着我就去。”她撅着嘴说道。

他不在意地接过她手中的围巾，转身要走，发现她还在原地站着，没有立即动身。

他看向岑茉，一脸无语地说道：“你伸个手是想干嘛。”

“你能不能牵着我。”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开口道：“那你过来。”

岑茉缓缓走了过来，他将右手的围巾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牵住岑茉的小手，带她往前走去。

她很开心，手也握得很紧，时不时抬起头打量着他，满意地开口道：“虽然你的手很凉，但还是很舒服。”

“咳，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牵着岑茉温热的小手，慢慢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精准锁定排头持蓝石的那人。

他来到那几人的身后，看着三四人围成一圈在那商议着什么。

他便出声打断道：“几位道友，想询问你们一些有关宗门招收的事？”

前面几人闻声，纷纷回头看向他们二人，这时里面走出一名领头人，正是刚刚拿着石头喊话的人。

“那你们是想问什么呢？”男子面容和蔼，含笑问道。

他语调平静无波：“两百年前，你来过这座城，现如今还是这般年轻。我问你两件事，宗门招收弟子何时正式开始？传闻五日之后开启的全修仙界大赛，消息属实吗？”

“宗门收徒，今日宣讲结束，明日便可登记考核。全修仙界论道大赛不假，二日之后如期开赛，各方宗门与散修都会赶赴会场。”

男子随后又说道：“阁下，我们见过吗？我两百年前的确来过这座城，可之前根本不认识你。”

“我记得你那时还只是一名普通游商，现在又是如何成为游商们的领头人的？”

领头人闻言一怔，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细细打量着他：“阁下倒是看得清楚。两百年光阴，修行路上机缘难料，一点造化，便足以改换身份。”

岑茉靠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听着，当听见“大赛”二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悄悄晃了晃交握的手，仰起头小声问：“我们……也能去看一看那场大赛吗？”

“多谢你的告知，我们走吧。”

他牵着她转身离开人群，走入街边落雪的阴影里。

岑茉还在惦记方才的话，步子放得轻轻的，又扯了扯他的手，眼里那点亮光还没有散去：“刚刚我问的那件事……我们可以去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天上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雪，雪花飘落鼻尖，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再看吧，等明天会来什么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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