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一小时不算赢

“别碰紧急制动！”

苏南星的声音嘶哑，却像冷水一样泼在顾晨头顶。

核心舱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红色的旋转警告灯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色，顾晨的手指悬在操作台的红色按钮上方，指尖剧烈颤抖。

“可是苏姐，压力传感器已经红了！再不关机，反应釜会炸的！”

“我说，别碰它。”

苏南星死死按住腹部。

那里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腰腹滑落，带走她为数不多的体温。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红光中冷得惊人。

她推开顾晨，强撑着站直身体。

“海因里希，汇报逻辑板状态。”

大屏幕上，海因里希的脸因为焦急而扭曲，视频信号在强磁干扰下不断出现雪花点。

“苏！听着，那是高活性原料的瞬时热量冲垮了逻辑板！数据溢出已经锁死了底层协议，现在产线就是一头失控的疯牛！降压！必须立刻降压运行！”

“降压？”

苏南星盯着跳动的错误代码，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弧度，“现在降压，产率会直接跌破成本线。沈博文正盯着明早的复牌，如果我们拿不出量产数据，星耀今晚就会被资本市场活埋。”

“那也比炸掉工厂强！”海因里希在那头狂吼。

“顾晨，查到外部入侵痕迹了吗？”苏南星头也不回地问。

顾晨疯狂敲击键盘，额头的汗珠砸在面板上：“没有！是纯粹的技术过载！沈博文的暗桩虽然被严森挡在外面，但他们切断了我们的云端校验接口，系统现在处于孤岛运行状态，逻辑自检过不去了！”

苏南星闭了闭眼。

沈博文果然老道。

他不搞物理破坏，也不搞病毒入侵，他只是利用星耀急于量产的心态，在最关键的时刻撤掉了外部算力支持。

就像在高速行驶的赛车上，突然拔掉了刹车助力。

“陆沉渊的人在哪？”

“陆先生派来的电源车就在外面待命，严森说沈家的人在路口设置了路障，但还没敢直接冲进来。”顾晨声音带着哭腔，“苏姐，我们撑不住了，压力值已经到临界点了！”

“撑得住。”

苏南星突然伸手，一把推开了顾晨。

她重重地坐在主控位上，腹部的撕裂感让她眼前黑了一瞬。她咬破舌尖，利用那股铁锈味的刺痛换取了片刻的清醒。

“苏！你要干什么？”海因里希在屏幕里惊叫。

苏南星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残影。

不是在解锁逻辑板，而是在修改冷却循环的节拍。

“逻辑板死锁是因为算力跟不上热量反馈，既然算不过来，那就不要算了。”

苏南星的声音冷得像冰，“把冷却循环调快三个节拍，跳过逻辑校验，用物理散热硬顶逻辑误差。”

“你疯了！”海因里希瞪大眼睛，“没有逻辑校验，冷却泵可能会因为超负荷直接烧毁！”

“那就让它烧。”

苏南星猛地按下回车键，“只要在烧毁前，把第一批货吐出来就行。”

主控室内，原本杂乱的机械轰鸣声突然变了调。

那是水泵在极限运转下的嘶吼。

三秒。

五秒。

十秒。

整座核心舱都在微微震颤，顾晨死死盯着压力表，看着那根已经刺入红区的指针，竟然奇迹般地往回拨动了一个刻度。

紧接着，第二个刻度。

“降下来了……”顾晨喃喃自语，“压力降下来了！”

“哐当！”

产线末端的重力阀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第一批成品入槽的声音。

原本刺眼的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绿光。大屏幕上，代表成功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百分之百。

“成功了……”

海因里希在屏幕那头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欢呼，“苏！我的上帝！你是个天才！物理硬顶逻辑，这种暴力破解法竟然真的有效！”

“出来了！苏姐，你看！”

顾晨指着监控画面，声音哽咽。

冷却槽内，第一批碳基材料正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像是一股流动的黑金，平稳而优雅地滑入收集容器。

那是足以击穿沈氏矿产垄断的利刃。

顾晨兴奋地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联系公关部！不，直接发通稿！沈博文不是在开庆典吗？我们要让他明早开盘就看到沈氏的死期！”

“站住。”

苏南星的声音不大，却让顾晨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顾晨回头，看见苏南星依旧坐在主控位上，眼神死死盯着传感器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苏姐？”

“看这里。”苏南星指着屏幕角落的一行数据。

顾晨凑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设备温漂，0.5度。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偏差，在任何工程标准中，0.5度的温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这很正常吧？”顾晨试探着开口，“连续高负荷运行，传感器有一点点热漂移是难免的。”

“第一小时不算赢。”

苏南星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让顾晨心颤，“沈博文这种人，不会只留一手。他在等我们开香槟，然后在第二小时看我们炸膛。”

“可是第一批产品检测全优啊！”海因里希也在视频里劝道，“苏，这种程度的温漂在允许范围内。”

“在星耀，没有允许范围。”

苏南星强撑着站起来，手掌撑在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博文在赌我急功近利。只要我现在宣布量产，所有订单和资金都会瞬间涌入，一旦后续产线因为这0.5度的温漂产生杂质积累，那就是全盘崩溃。”

她看向顾晨，语气不容置疑：“锁定每一秒的运行记录，不准联系公关部，不准发布捷报。”

“那……那对外怎么说？”

“对外宣布，产线进入‘可持续观察’状态。”

苏南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告诉那些记者，星耀在进行常规调试。沈博文想看我狂欢，我就让他看我沉默。”

顾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明白，我这就锁定数据。”

核心舱内重新恢复了某种压抑的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持续。

陆沉渊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南星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他大步跨过，在苏南星倒地前将她稳稳接住。

“苏南星！”

陆沉渊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间，感觉到了一片粘稠的湿意。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严森！叫医生！”

“别……”苏南星拽住他的衣袖，声音细不可闻，“别去医院。就在这……守着产线。”

“你不要命了？”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

“我要沈博文的命。”

苏南星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手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袖口，“盯着那个温漂……只要它不动，我们就赢了。”

陆沉渊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却执拗得可怕的女人，心底深处某块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着顾晨冷声下令：“按她说的做，封锁消息。谁要是敢现在把量产的消息传出去，我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晨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处理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

基地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核心舱内，苏南星已经被陆沉渊抱到了简易休息床上，严森请来的私人医生正在紧急处理她的伤口。

顾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喝口咖啡提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主控屏。

原本平稳运行了五十分钟的温度曲线，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向上跳了一个像素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

顾晨的咖啡杯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温漂，开始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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