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医疗中心的空气里浮动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苏南星半靠在病床上,腹部的伤口还在隐痛,面前的全息投影却已经铺开了沈氏实业最终交割确认书。屏幕那头,沈氏大厦顶层会议室里坐着沈家残余的董事,为首的王董面色阴鸷,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
“苏总,沈博文的股权已经被司法冻结,他之前签署的重整协议在法律上存在真空期。”王董盯着镜头,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董事会一致认为,在程序合规性得到司法确认前,星耀国际无权要求我们履行交割。”
苏南星苍白的指尖在病床边缘轻轻敲击:“王董,你是想说,那叠协议成了废纸?”
“不是废纸,是程序不合规。”王董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贪婪,“何况,沈氏海外销售网络的现金流属于独立板块,不在重整清单内。你现在想强行吞并,是不是胃口太大了点?”
他在拖延时间。
苏南星心里很清楚,这群老家伙正试图趁着权力交替的混乱,把沈氏最后的现金流转去海外暗盘。
“苏南星。”
陆沉渊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陆氏的法务团队就在楼下,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他们强行介入尽调。”陆沉渊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南星身上,“没必要跟他们耗。”
苏南星抬眼,目光在他领口扫过。那里空空如也,没有袖扣,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陆总,这是星耀的事。”苏南星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你的‘施舍’,我受不起。”
陆沉渊的呼吸沉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却只是沉默地退回了阴影里。
屏幕里,王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得愈发张狂:“苏总,听见了吗?没陆家给你撑腰,你拿什么接管沈氏?你手里没公章,没原始凭证,就算你拿到了那群底层工人的效忠,在法律上,你也是个非法接管者!”
“非法接管?”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朝侧面的顾晨递了个眼神。
“王董,你是不是忘了,沈氏实业的根在工厂,不在你手里那枚印章里。”
顾晨指尖飞速跳动,一组数据瞬间覆盖了全息屏幕。那是沈氏三大工业园上万名员工的联署信,以及星耀已经全面接管的核心生产实时数据。
“现在,沈氏所有的产线、仓储、物流节点,都在星耀的实时监控下。”苏南星盯着王董,一字一顿,“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内不签署电子交割确认书,星耀将以重整投资人的身份,正式向法院申请沈氏实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王董的脸色瞬间惨白:“你疯了?破产清算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好处,但对你们,意味着股权归零,连沈博文留下的那些烂账都要由你们这群董事连带清偿。”苏南星看了看表,“还有九分钟。”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乱,几个董事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沈氏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严森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证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王董面前。
“沈博文在羁押所签署的放弃经营权声明,已经过公证处核验。”严森的声音低沉有力,“王董,沈博文在里面托我给各位带个话,沈家已经倒了,谁想跟着陪葬,他没意见。”
这份声明是陆沉渊昨晚连夜施压拿到的。苏南星知道这是陆沉渊的手段,她虽然排斥陆沉渊的靠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会拒绝这份本该属于她的战果。
王董看着那份声明,又看向屏幕里苏南星那双冷冽的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基层倒戈,法理失效,连沈博文都认了栽。
“签。”王董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随着他在电子签章上按下指纹,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一道刺眼的绿光。
【交割确认:成功。】
苏南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椎终于松了下来,腹部的痛感却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
“苏姐!”顾晨赶紧扶住她。
苏南星摆摆手,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星耀国际的公账上,最后一笔分期价款精准划入沈氏的共管账户。与此同时,沈氏实业旗下的核心仓储、三大工业园,以及覆盖全国的销售网络,正式在股权系统里并入星耀版图。
沈氏大厦楼下,巨大的“沈氏实业”Logo已经开始了拆卸,吊车发出的轰鸣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沈博文时代,彻底终结了。
羁押所内的沈博文在收到资产清零通知的那一刻,据说当场吐了血。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资本帝国,如今成了苏南星脚下的台阶。
苏南星看着股权变更完成的提示,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透骨的空虚。
“苏姐,资产核验基本完成了。”顾晨翻动着平板,眉头却越皱越深,“但有个问题。那个沈长青……就是我们昨天发现的那个首席工程师,他没有出现在交割的人员清单里。”
苏南星的眼神瞬间凝住:“不在清单里是什么意思?”
“交割前的一小时,他的社保关系和人事档案被沈氏的人事系统强行抹除了。”顾晨低声道,“就像这公司里从来没过这个人一样。”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顾晨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加密U盘,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姐,出事了。”
苏南星撑着床沿坐起:“稳住,说。”
“我刚才带人去核对沈博文办公室的机密档案,发现他的保险柜是空的。里面的纸质文件和物理硬盘全部被清理干净了。”
顾晨的声音在发抖,他把平板递到苏南星面前,“但是,我在沈氏的底层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个定时发送的加密包。沈博文在被带走前,留了一个地址。”
苏南星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坐标代码,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哪?”
“我对比了卫星地图。”顾晨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这个坐标指向的是……三年前,苏家火灾后的那片废墟。”
苏南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废墟?
沈博文在沈氏彻底易主的这一刻,为什么要给她留下一个废墟的坐标?
“地址是定时的,还有半小时就会自动销毁。”顾晨急促地说道,“苏姐,沈博文在里面留了一句话。”
苏南星接过平板,只见漆黑的屏幕上,一行血红的字迹缓缓浮现:
【南星,你以为你赢了吗?去看看你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吧。】
窗外,沈氏大厦的Logo终于轰然落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南星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腹部的伤口仿佛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病服。
“备车。”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戾,“去苏家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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