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耀国际档案室。
屏幕上那个硕大的红色“D”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刺得人眼球生疼。国际结算系统给出的信用评级已经跌到了谷底,这意味着星耀国际在接下来的金融博弈中,失去了所有的授信杠杆。
陆沉渊站在苏南星身后,目光落在那个评级符号上。
“陆氏的传媒矩阵已经待命了。”
陆沉渊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只要我点头,半小时内就能封锁国内所有主流媒体的相关词条。另外,应急资金可以走陆氏的海外贸易通道,先进场平息那笔百亿订单的违约金压力。”
苏南星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不行。”
“南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陆沉渊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撑在桌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老K这一手玩的是信用绞杀。一旦违约金赔付逾期,联盟就会启动强制接管程序。到时候,你手里那些股权就是一张废纸。”
“陆沉渊,你还不明白吗?”
苏南星猛地转头,眼神里跳动着疯狂而理智的光,“现在去买公关、去封消息,正好掉进老K的陷阱。他就在等我动用大额资金去洗白名声,只要我这边的资金流向出现任何异常,他就能通过结算系统的漏洞,直接判定星耀存在‘资金调度违约’。到时候,连那3.2亿活钱都会被锁死。”
陆沉渊眉头锁死。
他看着苏南星,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复杂。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清醒,清醒得近乎自毁。
档案室外,财务监控大厅的红灯开始狂闪。
顾晨推门冲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苏姐,顶不住了!”
顾晨的声音带着哭腔,“全球媒体都在转发那篇《资本骗局:苏南星的虚假继承路》,每一秒钟都有新的供应商加入催款行列。财务部的投诉电话已经打爆了,公关部那边说,要压住这波舆论,第一期的预算缺口就高达五千万。”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指着最后一栏的数据,“但这五千万一旦划出去,西澳产线下周的周转金就会彻底断裂。那是我们的底层生产力,停工一天,违约金就会翻倍。”
苏南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数字。
五千万。
买一个虚假的名声,还是保住真实的工厂?
“苏姐,供应商代表已经把大门堵死了。”严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伴随着嘈杂的叫骂声,“他们说如果不给个交代,今晚谁也别想离开这栋大楼。”
监控屏幕上,星耀国际总部大楼下黑压压的一片。那些曾经在晚宴上对苏南星卑躬屈膝的商人,此刻正红着眼睛,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苏南星看着那些画面,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利害后的冷酷。
“顾晨。”
苏南星拿起感官笔,在那份公关预算报告上狠狠一划。
刺拉一声,纸张被划破。
“把这五千万公关预算,全部归零。”
顾晨愣住了:“归零?那舆论怎么办?现在全世界都在骂你是骗子,说星耀是个空壳……”
“让他们骂。”
苏南星头也不抬,笔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调出了另一组账户,“把这五千万,立刻拨付到一线工厂的工资账户,还有证据保全系统的维护费里。一分钱都不许留给媒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苏南星站起身,目光如刀,“名声臭了可以再赚,工厂停了,星耀就真的死了。在这个名利场里,骗子不需要名声,只需要按时交出的货。”
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的指令。
“老K想玩信用雪崩,我就给他玩个全透明。”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群发键。
那一瞬间,星耀国际所有债权人、供应商以及合作伙伴的终端上,同时跳出了一份特殊的清单。
【星耀国际实时履约清单】。
没有公关辞令,没有身世解释,只有一组组冰冷的数据:原材料库存、生产线实时画面、物流在途状态、以及每一笔工资的到账记录。
苏南星把星耀的内脏,直接剖开给全世界看。
“你们不是怕我跑路吗?”
苏南星对着麦克风,声音传遍了整栋大楼,也传向了那些焦灼的债权人,“看清楚了,工厂在转,工人在干,货在路上。星耀的信用评级是D,但星耀的货是A。想要钱的,按合同周期来领;想要命的,现在就去法院起诉,看看是法院的执行令快,还是我的交货速度快。”
监控大厅内,原本狂闪的红灯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
楼下那些叫嚣的供应商看着手机里的实时生产画面,面面相觑。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时代,一个敢把自己彻底透明化的“骗子”,反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豪门更有威慑力。
陆沉渊站在一旁,看着苏南星的操作。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后手,在这一刻竟然都显得有些多余。她不需要陆氏的羽翼,她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废墟上重建规则。
“南星。”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额间的细汗,“你这是在走钢丝。一旦产线出一点问题,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从重生那天起,就没下过钢丝。”
苏南星关掉麦克风,眼神疲惫却明亮,“陆总,与其担心我,不如看看老K的反应。”
她没说的是,在那份发给全球的履约清单底层协议里,她隐蔽地植入了一个针对联盟结算路径的压力测试接口。
只要老K试图再次拦截星耀的资金,那个接口就会像一根针,刺破联盟那层密不透风的金融网。
清晨六点。
第一缕阳光照进大厅。
星耀国际的信用评级依然是惨不忍睹的D级,甚至因为苏南星的主动承认身份,舆论的谩骂已经达到了巅峰。
但,动荡的工厂安稳了。
那些原本准备撤资的供应商,在看到真实到账的工人工资和实时产线画面后,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苏南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叮——
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之前那个索要百亿违约金、原本最稳固的盟友发来的私密简讯。
苏南星睁开眼,滑开屏幕。
简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那股被震慑后的气急败坏: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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