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谷心石室的对峙

越靠近谷心，空气便越发潮湿阴冷。

脚下的泥土浸满渗水，踩上去软塌塌的，混着腐烂落叶，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周遭的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黑色岩壁，无数半透明的轨丝如同蛛网，铺满整片山壁，丝丝缕缕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江浔始终睁着轨隙眼，不断辨认丝线走向，领着众人小心穿行。

“注意，越往里走，旧轨制造的幻象越容易侵入心神。无论听见谁喊你的名字，都不要应声，心底也不要生出应答的念头。”

小栓紧紧攥着木棍，呼吸微微急促：“我听见远处好像有人在叫我爹……声音好清楚。”

“稳住心神，不要去回想。”江浔低声提醒，“那是轨丝在抓取你的执念。”

一行人穿过一道高耸的天然石门，眼前豁然开阔。

谷心石室，终于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半圆形洞窟，岩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轨丝，所有丝线的源头，全部汇聚在洞窟正中央一道漆黑狭长的裂隙里。裂隙微微搏动，不断向外涌出淡淡的白雾，无数细碎的人声从裂缝深处飘出，层层叠叠，在石室里来回回荡。

裂隙前方立着一座石质祭台，第二枚青铜锚片就嵌在祭台中心的凹槽之中，古朴纹路在白雾下隐约反光。

祭台两侧，两道身影静静等候。

玄玑子拄着木拐杖站在左侧，神色疲惫，眼底藏着挣扎。他身侧，玄二哥单手扶着祭台边缘，目光狂热地盯着裂隙，无数粗重的轨丝缠绕在他手臂上，顺着衣衫往皮肉里钻。

“你们果然来了。”玄二哥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奎虎立刻将***横在身前，护在众人最前面：“休想打开裂隙！”

玄玑子抬眼看向江浔一行人，声音带着苦涩：“我劝你们不要再往前。裂隙力量已经快要抵达临界点，一旦失控，所有人都会被同化。”

“二哥，收手。”江浔上前一步，目光锁定玄二哥，“石洞里面记载得清清楚楚，裂隙全开，所有活人最后只会化作残响，不存在把逝者变回真人的办法。”

“你只看到了文字的表象。”玄二哥轻轻抬手，缠绕手臂的轨丝微微扬起，“残响并非消亡。当裂隙完全敞开，幻境与现实融为一体，那些逝去的亲人就能永久存在。代价，只是舍弃肉身而已。”

“那不是重逢，是被旧轨囚禁，永远困在虚假的幻境里。”温舒然取出笔记本，“我们找到了断丝秘文，就算你侥幸打开裂隙，最终也只会被旧轨吞噬。”

玄二哥置若罔闻，视线扫过江浔胸口那枚已经拿到手的锚片，又看向祭台上的第二枚：“五枚锚片齐聚，裂隙的枷锁才会彻底崩断。江浔，你手里的锚片，是最重要的一环。”

“你想要锚片，是为了破除封印，不是用来镇锁裂隙。”江浔沉声说，“你篡改我父亲留下的笔记，磨除岩壁破局铭文，所有布局，就是为了误导所有人，帮你打开这道裂口。”

“没错。”玄二哥坦然承认，“多年前，我就认定封印是错误的。世人总执着于生死分离，旧轨恰好能打破这个残酷的规则。”

一旁的玄玑子闭了闭眼，缓缓开口：“我原本以为，只是借助裂隙见一见妻儿的残响。直到我才看清，二哥想要的是彻底释放旧轨，让这片天地全部坠入幻境。”

“阿玑，你还要站在这些外人这边阻拦我？”玄二哥眉头一沉。

“我不能看着小镇、山谷里所有人沦为残响。”玄玑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我追寻的只是短暂重逢，不是毁灭。”

兄弟二人之间，矛盾再次激化。

玄二哥面色冷了下来，抬手一挥。石室岩壁上的轨丝瞬间躁动，如同白色长鞭，齐刷刷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强行留下你们。”

“小心！”江浔大喊，立刻挥动铜撬凿，劈砍迎面抽来的丝条。斩断的轨丝化作细碎微光消散，可更多丝线源源不断从裂隙中生出。

奎虎提刀突进，刀锋横扫，大片轨丝被劈碎。但石室里轨丝密度太高，刚斩断一批，下一批立刻又缠上来。

温舒然迅速取出枯矾药液，朝着扑来的丝墙泼洒。药液接触轨丝，滋滋冒出白雾，一大片丝线快速萎缩消融。

小栓牢牢记住断丝秘文里的告诫，耳边不断响起父亲的呼唤，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想要应答的冲动，不去理会幻象。

玄二哥一边操控轨丝，一边缓步走向祭台，伸手想要触碰嵌在石槽里的第二枚锚片。一旦锚片被他取走，封印的平衡就会彻底打乱。

“拦住他！”江浔快步冲刺，想抢先一步抵达祭台。

玄玑子见状，猛地挥动拐杖，杖头重重磕向玄二哥的手腕。

“哐。”

一声闷响，玄二哥手一偏，没能碰到锚片。他转头看向阻拦自己的亲弟弟，眼中满是失望。

“你非要阻碍我？”

“我不会让你酿成大祸。”玄玑子站在祭台之前，挡在他和锚片中间，“当年我们侥幸从裂隙活下来，不是为了亲手放出灾祸。”

玄二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调动数股粗重轨丝，直缠向玄玑子双腿。丝线瞬间收紧，玄玑子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阿玑，别怪我。”玄二哥跨过倒地的玄玑子，再次伸手抓向青铜锚片。

江浔已经冲到祭台旁，铜撬凿狠狠劈向那捆束缚玄玑子的轨丝。铮的一声，丝线断裂。

玄玑子撑着拐杖勉强起身，喘着粗气看向江浔：“祭台的锚片一旦被他取出，裂隙共振立刻启动，到时候就再也拦不住了。”

“我们先取下锚片，完成封印。”江浔伸手握住祭台凹槽里的青铜锚片，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的一瞬间，锚片微微震颤，石室里所有轨丝剧烈抖动。

就在江浔发力想要抬起锚片的刹那，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轻柔又清晰。

“小浔。”

是母亲的声音。

江浔心神猛地一晃，握锚片的手顿住。轨丝顺着空气，悄无声息缠上他的手腕。

“不要应答！”温舒然急忙大喊。

江浔深吸一口气，牢牢守住心神，心底没有一丝回应的念头。那道呼唤声反复在石室里回荡，可他内心古井无波。缠绕手腕的轨丝失去牵引，慢慢松弛滑落。

他用力，将第二枚青铜锚片从祭台凹槽中完整取了出来。

锚片离开祭台的瞬间，裂隙搏动骤然放缓，向外溢出的白雾变少，漫天轨丝的震动也弱了几分。

“拿到了！”小栓低声惊呼。

玄二哥看见锚片被江浔取下，脸色彻底阴沉。他抬手，调动石室里剩余所有轨丝，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白色丝墙，堵死了石室出口。

“想带着锚片离开？没那么容易。”

石室之内，白雾翻涌，层层叠叠的人声在洞窟里盘旋回荡。玄二哥孤注一掷，打算用全部轨丝将所有人困在谷心。

玄玑子拄着拐杖站起身，站到江浔一行人这边，看向对面的二哥。

“二哥，到此为止吧。”

玄二哥摇头，目光狂热：“一切才刚刚开始。”

谷心裂隙还在缓慢搏动，这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对峙，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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