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对峙

等我来到他的车前，土路尽头的吉普车大灯亮起来，刺得人眼睛生疼。我俩就这样开着大灯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李默下意识去开门，我按住他，没让动。

吉普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脖子上一根金项链比小拇指还粗，在车灯底下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孙瘸子。

他叫马彪，临江港码头的实际话事人，横了十年的第二章人物。

他走到我卡车跟前，歪着头，隔着车窗仔细打量我说：我当什么三头六臂，原来就一瘦猴。

我推开门跳下车，脸上始终堆着笑，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恭维道：彪哥，久仰。

马彪没接烟，拿手指点了点我胸口：小子，听说你要跑东星厂这趟线。

彪哥，这批货压了仨月没人敢接，我捡个漏。我呲着牙说。

捡漏。马彪眯起眼，那是我扣下不让走的货。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紧了。李默在驾驶室里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我却不慌不忙，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大口才回：彪哥，麻烦您高抬贵手，让我跑一趟。货主那边说了，货送不到货场，尾款别想要，损失还要我赔，定金我也收了，我一个跑车的扛不住。这单，您成全我一回。

马彪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巴掌拍在我肩上，拍得我身子一歪差点栽倒：行啊，会说话。走，请你喝碗茶。他拽着我往前走，远远看去，倒像是无话不谈的熟人。

不远处那处地方，有个早点摊，支着棚子，油条豆浆的味儿飘得老远。马彪大马金刀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往我面前推了一碗。

唐九儿是吧，我认得你。

你在我码头扛包那会儿就挺能干，马彪吹了吹豆浆，你在我手下干了三年，是我罩着你。

彪哥恩情，我记着。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那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过来抢我的食？

彪哥，我就是个小人物。东星厂那批货，您嫌赚头小，压着不让走，压了仨月。货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接过来，是给您擦屁股。赚的那点运费，我还得给您抽成。

马彪眼皮一抬：抽多少。

利润三成，按月给。

马彪没想到我这么痛快。码头上跑单的，谁跟他谈抽成都是吓得不行，反倒我自己主动送上门。

你小子滑头。马彪靠回椅背，直勾勾瞅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没变。

马彪盯了我半天，点点头：行。这单让你跑。跑完了，来码头认规矩。

谢彪哥。

马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人走了。走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我笑着目送他上车，吉普车扬长而去。

李默从驾驶室跳下来，压低嗓子：他这句路上慢点，听着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我把豆浆一口喝干，起身上车，去码头装货。

码头装货倒没出别的岔子。孙瘸子带人过来查验，拿着单子对着货号核对半天，皮笑肉不笑地放行。东星厂的钢材一箱箱搬上车捆牢，我里外检查三遍，当时看着一点毛病没有。

车子开出码头，上了国道，跑出二十来里，路况正好，我心里还盘算这一趟能落多少钱，就听见前轮砰一声闷响，方向盘猛地一歪。

我死死把住方向，慢慢靠边停稳。李默脸色发白：爆胎了。

我俩下车一看，前轮瘪透了，胎壁一道整齐的口子，一指多长，明显是刀片划开的。

李默一脚踹在轮胎上：马彪这狗东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下黑手。

我蹲下去，手指摸了摸那道口子，没说话。装车之前我仔细检查过轮胎，离开码头才二十里，中途没停过，只有在码头装货的时候有人动手脚。

就是装车的时候搞的鬼。

李默还在骂。我站起身，从驾驶室拿出工具蹲下来卸轮胎：骂没用，赶紧搭把手换胎。

九儿，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咽不下，也得先把货送到。我手上不停，货主等着收货。这单黄了，东星厂那边以后不会再找咱们。

两个人折腾换胎，天已经完全亮了。李默把破轮胎卷进车厢，小声嘟囔：忙活这一通，赚的钱说不定还不够赔轮胎。

我没接话，在路边把烟屁股踩灭，拉开车门，继续赶路。

车一路往前跑，跑到日头偏西，一车钢材总算卸在邻市的货场。货主过来验货，当场点钱给我。四百八十块攥在手里，带着汗湿的温度，这是我跑货运挣到的第一笔正经钱。

回程路上，李默松了口气：九儿，这单成了。

我没应声。车子快开回临江地界，我慢慢减速，目光落在路边运输公司的场院里。七八台崭新的蓝漆卡车，正在往邻市方向装货。

李默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是赵德柱的车队，他也跑这条线。

他跑他的，咱跑咱的。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我得去找东星厂老板聊聊。这条线，谁有本事，谁就能跑。

车窗外，远处能看见东郊那片院子，那是我租的地方。我盯着远处，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得把那个破院子，改成一个属于自己的货站。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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