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登船前的战栗

巷子里的积水映着路灯，碎成一片一片的。

沈清舟踩着砖缝走，避开中间那滩深的。靴底蹭过湿石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一下，隔几步，又一下。墙根有只猫蹲在垃圾桶上，看她走近，跳下来跑了，尾巴扫倒半个塑料盒，盒盖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

海腥味浮上来了。不是纯粹的咸，底下压着一层烂海藻的甜，混着柴油和什么东西腐透了的酸气。她步子慢了半拍，右手摸进口袋，烟盒捏在指间，扁的。她没扔，又塞回去。

拐角处，灰黑色的水面从破铁丝网的破洞里露出来。

她视线扫过去，停了一秒。移开，落在墙根一滩积水里漂着的烟蒂上。烟蒂泡得发胀，滤嘴上的字看不清了。

胃拧了一下。

她咬住舌尖。父亲的手从她掌心滑走。海水灌进喉咙。母亲喊她名字，被浪打断，没喊完。

她闭眼，睁开。手撑在红砖墙上，砖面粗糙，硌着掌心。指节泛白，虎口处有一小块旧漆皮翘起来，她拇指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呃。”

声音闷在喉咙里，很短。她弯下腰，手掌撑住膝盖。胃里翻上来一股酸，顶到嗓子眼，她咽回去，又咬了一下舌尖。这回重了，嘴里漫开铁锈味。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手背上什么也没有。

前面巷口有辆收废品的三轮车，链条掉了，靠在墙边。车主不在。车斗里堆着压扁的纸箱，最上面那个还贴着半张快递单，字迹被雨泡得看不清了，只认得出一个“沈”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手帕是灰的，看不出脏。叠好，塞回去。

码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接着是维克多的声音，沙哑，带着痰音：“……潮水可不等人。”

沈清舟绕过那滩积水，鞋底踩碎一片贝壳。前方，“盲眼号”贴着码头，漆皮剥落得像鱼鳞。船身随着浪轻轻蹭着轮胎护舷，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船头挂着一串旧轮胎，最下面那个瘪了半边，浸在水里。甲板上堆着几捆缆绳，绳头散开，垂进水里。

维克多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烟。他那只独眼从她脸上扫到脚，又扫回去，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

“迟了七分钟。”他说。

沈清舟踏上跳板。木板在她脚下弯了一下，弹回来。“路上有事。”

“什么事？”

“私事。”

维克多把烟叼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火苗被风吹灭，他又划了一根，这回用手拢着，点着了。烟头的红光在雾里一明一暗。他吐出一口烟，用下巴朝船舱方向点了点。

“位置给你留着。舱里潮，别嫌。”

沈清舟没接话，走到船舱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巷子口那个收废品的三轮车还靠在那里，车斗里的纸箱被雨打湿了一角，耷拉下来。她看了两秒，推开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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