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康绚奉命筑淮堰 李畎退敌遭灭门

且说陈承伯、祖恒二人亲临淮河两岸，踏遍滩涂，察遍支流水脉，遍历高下险易。经过实地考察，乃回朝复命。梁主衍问道：“你二人此番亲临淮河，考察结果如何？”陈承伯奏曰：“论地势而言，淮河下游水面狭窄，若从两岸同时开工，南起浮山，北抵荆山，由外向内合拢，淮堰可成矣”。梁主衍龙颜大悦，拍案而起曰：“天助我大梁，成此不世之功”。祖恒奏曰：“臣察两岸土质，淮河两岸多为沙土，松散不坚，黏性不足难成重压，纵然累土万钧，恐终随波而溃，实乃隐患也”。梁主衍不以为然道：“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军民同心，何愁淮堰不成？”百官见梁主衍决心已定，不复多言。唯有谈先极力反对，谏曰：“眼下敌国天灾人祸，正是我们养精蓄锐的时候，然后伺机而动。若因筑堰而大兴徭役，敌军必来袭扰，到时兵苦于战，民苦于役，成功无期矣”。

梁主衍脸色一沉，不悦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之有？”老将韦睿德高望重，见梁主衍一意孤行，不禁忧国忧民，直言进谏，苦陈筑堰害民之弊，劳师无功之险，无奈忠言逆耳，反惹的龙颜大怒，竟将韦睿罢官革职，百官由是缄口。梁主衍任命裴邃为大都督，总督淮堰工程。裴邃本就不赞同水淹寿阳，更反对大兴徭役，遂以染病为由拒不受命。萧宏奏曰：“臣愿担此重任，为陛下分忧”。梁主衍深知临川王无德无能，未肯准奏。萧宏再三恳求，梁主衍瞥了他一眼，冷声曰：“昔日洛口之败，萧娘之耻，历历在目，朕若用你担此重任，只恐重蹈覆辙”。萧宏羞愧不已，只得灰溜溜的退下。梁主衍考虑再三，最终改任康绚为大都督，起兵十万，征集民夫二十万，浩浩荡荡开赴淮河两岸，在下游浮山至荆山之间筑堰拦水。

且说寿阳守将李崇，字继长，时任扬州刺史，得知康绚指挥军民在下游筑堰拦水，欲水淹寿阳，忿然骂道：“梁主真乃伪善之辈，佛口蛇心”。其族弟李绅劝曰：“敌军势大，寿阳兵少，当速向朝廷告急，请求发兵增援”。部将韩方兴献计道：“淮堰若成，非但寿阳难保，上游两岸皆危矣。趁他们开工之时，我们出兵袭扰，康旬若迎战，我们便退，康旬若退，我们便进，以此拖延时日，以待援军”。李崇听从二将所言，一面派人星夜往洛阳告急，一面带兵袭扰淮堰。

且说淮堰工程初开，康绚事务繁忙，陈承伯负责物料储备，祖恒主管民夫筑堰，自督兵马分守两岸护堤。正当忙碌之际，忽报李崇率众袭扰南岸浮山，康绚大惊，派曹世宗带兵迎战。曹世宗兵马一到，李崇不战而退，曹世宗一退军，李崇又率兵马来袭，梁军疲于奔命。康旬毕竟兵多，稳定局势之后，开始调兵遣将，派昌义之守浮山，又在两侧山坳设下两路伏兵，自率兵马截断李崇后路。这日，李崇引兵来袭，昌义之打开寨门，率众迎战，正在厮杀之际，马仙琕、彭宝孙两路伏兵杀出。李崇大惊，好不容易突出重围，途中又被康旬大军截杀一阵，损兵折将无数。

康绚此战取胜之后，乃与众将计议，准备夺取硖石，彻底阻断李崇东进之路，以保民夫全力筑堰。众将皆言可行，齐齐待命。康绚调整部暑：令昌义之为浮山主将，留柳津、曹义宗、马仙琕、彭宝孙辅助，引军二万守浮山；王茂为荆山主将，留成景俊、李国兴、孟顺、冯道根四将辅助，引军二万守荆山；陈承伯引军一千，指挥民夫筑堰拦水；祖恒引军一千，指挥民夫伐木取土；张豹率舟师溯河而上，侧面袭扰寿阳。

且说康绚布暑完毕，自率四万人马趁势西进，兵锋直指硖石。李崇新败，未曾顾及硖石，更没想到康绚会趁势跟进。硖石守军不多，更无防备，被康绚兵马一鼓夺取。此地横阻于寿阳与浮山之间，如今被康绚夺取，西可阻李崇袭扰，东可保浮山无虞。李崇兵败之后，退守寿阳，前有康旬阻击，侧有张豹袭扰，遂不敢复出。

且说魏主恪闻寿阳急报，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车骑将军萧宝夤奏曰：“臣本齐室亡国遗胄，当年萧衍窃国，屠杀齐室宗族，唯独臣侥幸逃生，避祸于此，承蒙陛下不弃，恩宠有加，不仅封官赐爵，还以南阳公主下嫁，臣常怀报恩之心久矣。今梁军犯境，臣愿引军退敌，以解寿阳之危”。魏主恪闻言，大喜道：“卿与梁主有亡国之仇，灭族之恨，可谓刻骨铭心，朕知你有报仇雪恨之心，今日朕就准你所愿，盼卿勿要辜负朕之厚望”。宝夤信誓旦旦，叩首道：“臣与梁主仇深似海，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此番必当誓死杀敌，以报陛下厚恩”。魏主恪准奏，乃封宝夤为平南将军，另以崔亮为抚军将军。杨大眼奏曰：“当年钟离之败，梁国屠杀我将士数十万，臣本有罪之身，蒙天恩浩荡，陛下重新起用，臣愿随军征战，以求将功赎罪”。魏主恪准奏，加封杨大眼为镇军将军，与崔亮共同辅助宝夤，诏令调集各地兵马，克日南下救援寿阳。

时有太学生宇文泰，字黑獭，代郡、平城人氏，乃为武川镇将宇文肱之子。其祖上世代为宇文部首领，宇文陵时期归顺魏国，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部众被安置于代郡、平城，后迁徙到武川镇，世居于此。此后四传至宇文肱，宇文部人丁兴旺，势力日益强大。正始元年九月，柔然入寇攻陷武川，被宇文肱率部收复，魏主恪正式任命宇文肱为武川镇将。宇文肱有四子，依次为宇文颢、宇文连、宇文洛生、宇文泰。据说泰出生前夜，其母王氏梦见抱子升天，出生之日满屋黑气缭绕，宇文肱料定此子不凡，乃取名宇文泰，字黑獭，意为国泰民安。泰自幼聪慧，性情沉稳果决，异于常人。

魏主恪因宇文氏世居武川镇，在边地经营多年，恐宇文肱势大难制，闻宇文肱诸子之中，唯独宇文泰最为出众，乃征召到京城，令入太学读书，名为恩宠，实为质子。泰在太学三年，博览经史、熟谙兵略，才华横溢，无人能及，与广陵王元恭交好。时闻朝廷征调兵马，与梁国开战，泰不禁掷书长叹。同窗不解，问为何故。泰慨然道：“大丈夫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能如先生为博士也”。乃奏请魏主恪，请求弃学从戎。魏主恪问道：“卿既有投笔从戎之志，可有破敌良策？”泰朗声答曰：“此战梁军必败，我军必胜”。魏主恪问道：“何以见得？”泰分析道：“若是两军对阵，胜负未可知也，然而梁军既要护堤，又要征战，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岂有不败之理？”魏主恪深以为然，用泰为参军，令投于宝夤麾下。半月之后，各处兵马会集京城，宝夤率兵十五万，前往两淮迎战。

且说梁主衍屯兵数十万于江淮，又调五万兵马到建康，由文德主帅陈谈先操练，只等淮堰一成，水攻在前，兵战在后，趁势北伐中原。早有细作报入洛阳，高肇奏曰：“梁主为取两淮上游之地，不惜大兴徭役，又屯兵数十万于江淮，如此劳民伤财，志在北伐中原。如今梁主只注重两淮战事，西面边境必会疏于防守。我们正好出其不意，派重兵突袭梁国西北边境，先取梁州，再攻益州，如此必能震慑梁国，既能开疆拓土，又能分解江淮梁军之势”。魏主恪询问百官意见。侍中甄琛奏曰：“梁主以重兵压境，气势凌人，他料定我们只会防守，我们正好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魏主恪问道：“谁可为主帅？”高肇奏曰：“邢峦屯兵于雍州，久惯战阵，可令他发兵突袭梁州”。魏主恪准奏，派人往邢峦营中传令。

且说邢峦乃魏之名将，时逢染病在身，得魏主恪诏令，遂起兵十万，突袭梁州，半月之内连克五城。梁州刺史王珍国丢城失地，派人星夜往建康告急。梁主衍只顾全力投入两淮战事，只等水淹两淮之后，康旬十万大军为前部，亲提数十万大军为后援，一举平定中原。岂料劳民伤财日久，非但寸土未得，反而传来梁州丢城失地的急报。梁主衍大惊，急忙与文武百官计议。徐勉奏曰：“远水解不了近渴，益州地险兵多，与梁州相邻，可令益州刺史萧秀发兵相救”。梁主衍从之，派中书舍人朱异为使者，星夜往益州传令。

且说益州刺史萧秀，字彦达，乃梁主衍第七弟，受封安成王，在益州任职多年，眼看任期将至，恰逢邢峦引军犯境，乃与部下计议守御之策。忽报天子所遣钦使到来，萧秀率众将拜迎。朱异宣诏，令萧秀发兵救援梁州，允诺道：“诸公谁若能解梁州之危，朝廷便封他为益州刺史”。众将闻言议论纷纷，面对如此高位，皆有请命之意，但惧邢峦之势，却无请命之胆。萧秀安置来使，乃问帐下文武道：“谁愿领兵解梁州之危？”话音未落，大将李畎起身，请命道：“末将愿领兵前往，以解梁州之危”。萧秀大喜，派李畎引军四万救援梁州。邢峦自出出兵以来，不到一个月，所向披靡，正要进军南郑，岂料暴病而亡，军中无帅，诸将生怕动摇军心，又闻李畎所率援军将至，只得匆忙退军。

李畎侥幸退敌，胜利班师，萧秀设宴庆功。饮宴之际，萧秀许诺道：“待我回建康，定向天子保举你为益州刺史”。李畎大喜，赶紧起身道谢。梁主衍得知邢峦兵马已退，嘉奖萧秀，称赞他善于治军。萧秀奏明李畎之功，保举他为益州刺史。梁主衍此时却反悔，曰：“无名偏将，岂能因一战之功而居一州之主，何况邢峦暴病而亡，非战之功也”。萧秀谏曰：“李畎立功虽属侥幸，可是朝廷已经当众允诺在先，不可失信于人，还望陛下准奏”。梁主衍曰：“益州刺使已有人选，朕已许诺鄱阳王为益州刺使了”。萧秀劝曰：“李氏乃益州大族，多有从政州事者，朝廷许诺在先，李畎立功在后，今若失信，恐生变故”。梁主衍任人唯亲，最终派萧恢出镇益州。萧恢字弘达，乃梁主衍九弟，受封鄱阳王，官居镇西将军，曾多次出任地方刺史，每到一处，地方大治，因此扬名内外。李畎因朝廷失信，怀恨在心，常有反叛之心，岂料事情败露，被萧恢所杀，且诛灭三族，唯独其侄李苗游侠在外，因此躲过一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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