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廊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照着满地狼藉的墙皮碎屑。

俞砚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小腿打颤，黑色的长风衣下摆扫过台阶，沾了些白灰。

雷铮带着两个行动组成员跟在后面，手提提着长刀，眼神复杂的盯着前面那个单薄的后背，他总感觉这人走两步就要栽下去，但直到一楼，俞砚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回到教室门口，灯管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打在黑板上，把那些残存的血迹映的发黑。

张宇趴在门框上往外张望，回头看见俞砚，眼泪都差点飙出来，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你跑哪去了？刚才黑板上的字自己突然就化了，吓死我了！”

俞砚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隐隐发闷，他不动声色的压下翻涌的气血，抬手把张宇扒拉开：“去了厕所而已。”

张宇显然不信，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特殊能力管理局什么时候来的。”镇渊司的人已经封锁了教学楼外围，拉上了警戒线，学生们在老师的疏导下，正陆陆续续的撤离。

俞砚混在人群中走出教学楼，秋风一吹，冷汗浸湿的的衬衫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走到操场边缘，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休息，一个略带气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学长。”

俞砚转过头。

沈屿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穿着那件袖口磨白的深灰外套，手里死死攥着黑色背包的带子，目光落在俞砚惨白的脸上。

“你受伤了。”沈屿问得很直接。

俞砚垂下眼，他刚刚把破了的指尖藏进袖子里，这人的眼睛倒是毒。

“你看错了。”俞砚收回视线，走到花坛边上坐下。

沈屿跟上去，站在俞砚面前，替他挡住一半的风，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符，递了过去。

“安神符，我自己画的。”沈屿的声音有些发紧，“刚刚教学楼里的阴气太重了，你的精神会遭到影响，贴上会好受一些。”

俞砚看着那张符。

画的还算工整，虽然笔力略显生涩，但起承转合的走势已经有模有样，最关键的是，符纸上带着极其微弱的、属于这个人本身的真气。

在这个灵力式微的界域，能靠自己的意念把真气注入符纸，这种天赋，放在修真界，也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俞砚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那张符：“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今晚在图书馆自习，听到这边的动静跟了过来。”沈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看到了，那道天雷。”

俞砚笑了一下，没带什么温度：“所以？”

“那道雷下来的时候，整个学校的阴气全都散了，今晚来的甲级镇渊使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沈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学长，是你，对吗？”

风刮过花坛，把俞砚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打量着这个大一的男生。沈屿的衣服洗得发白，鞋边甚至有些开胶，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见不到光的阴郁，但这双眼睛却极其的执拗，像是饿了很久死死咬住猎物不放的野兽。

“是不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俞砚站起身，把那张安神符折好，放进风衣的口袋里，语气冷淡：“赶紧回宿舍睡觉。”

沈屿没有让，他迎着俞砚的目光：“我能看见那些怨气，学长，我有天赋，我想学，我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俞砚看着他的脸。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当年在修真界的雪地里，谢折也这么看着他，满眼都是想要变强的执念。结果呢？20年的教导，换来了一把毫不留情的剑。

他不会重蹈覆辙。

“你想学？”俞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屿。

沈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俞砚的脸色几乎透明，连下颌的线条都透着一股脆弱感，在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沈屿觉得喘不过气。

“我不带累赘。”俞砚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冰冷，“你连一张最基础的符都画不稳，跟在我的身边只会死的更快。”

沈屿的肩膀绷紧。

“明天早上7点，带着你画的符，来我办公室。”俞砚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沈屿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猛的转过头，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清瘦背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俞砚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屿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符纸。

“学长。”沈屿站的笔直。

俞砚没看他，用钥匙开了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过来我看看。”

沈屿走过去，把符纸放在桌上，俞砚随手抽出一张，只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

“不对。”

“起笔太急，灵力逆流。”俞砚从笔筒里抽出一只沾着朱砂的毛笔，在废纸上慢慢画了一道，“驱邪符，要的是逆。你顺着阵法的气场走，他会把你弹开，你只有逆着他，才能直接切断他的根。”

沈屿凑近了看，俞砚的手腕很细，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但他握笔的姿势很稳，落笔的速度很慢，符文在他的笔下显得极为连贯。

“自己试。”俞砚把比给他。

沈屿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笔，俯身在纸上画着。

第一张，刚画到第三个转角，手腕就僵住了。俞砚看了一眼，直接拿过旁边的戒尺，不轻不重的敲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抖。”

第二张，画到一半走向又偏了，俞砚又是一下，敲到同一个位置。

“重来。”

第三张，第四张......不记得画了多少张，沈屿的右手手背已经被敲得发红，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换了张纸，重新落笔。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俞砚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喝下去，胃里突然一阵痉挛，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反胃感，他放下茶杯侧过头，用拳头抵着嘴唇，发出两声极为压抑的轻咳。

“学长，”沈屿立刻停笔抬头。

“画你的。”俞砚的声音低哑，胸口随着呼吸加重起伏着。

沈屿没敢再分心。

直至中午，沈屿终于画出一张线条流畅的符篆，符面亮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成了。

俞砚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再挑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勉强能用，以后每天画10张，送过来给我看。”

沈屿微微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敲响。

“俞砚！出事了！”

门被推开，雷铮大步走进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司里今早派去槐水镇进行探查的小队全部失联了。”雷铮把文件放在桌上，脸色极其凝重，“我们最后收到的一段通讯录音里。他们在镇子里发现了一道神秘残骸。”

俞砚放下茶杯，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槐水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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