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归来,暮色四合,夜色渐沉。
晚风微凉,吹得人心头澄澈,也吹得人心底生出一丝纷乱。
这份纷乱,不是烦躁,不是厌烦,是久违的不习惯。
两年以来,他早已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主动隔绝所有俗世热闹,切断多余人情往来,不攀附、不周旋、不亏欠、不牵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煮茶闲坐,三餐四季,日子单调、清净、安稳。
无人打扰,便无人消耗;无人牵绊,便无人辜负。
他早已适应孤身度日的清净,早已无心再入俗世纷争,无心再追人间繁华。
可自从遇见林贤平,一切都悄然改变。
他的话变多了,心绪变柔了,心底有了念想,日子有了温度。
从前独处终日,不言不语,安然自得。如今隔三差五便想奔赴书店,想见一人,想伴一段温柔时光。
从前遇事淡然、心境无波,如今会因一句温柔闲话心生暖意,会因一场偶遇心生欢喜。
他太清楚自己的变化。
这份悄然滋生的好感,这份难得的共鸣与温柔,正在一点点打破他两年来固守的清净与孤离。
回到屋内,他没有开灯,静坐沙发,摸出一支烟,缓缓点燃。
烟火明明灭灭,照亮沉静的眉眼,心底思绪翻涌。
他反复提醒自己,不可沉溺,不可贪心。
他如今一无所有,身无余财,无事业无家底,半生落魄,一身清贫。
而林贤平,安稳自在,心境澄澈,守着一方小店,岁月安然,日子静好。
他给不了她荣华富贵,给不了她安稳底气,给不了她俗世所求的一切。
他唯一拥有的,只有一身清贫、一身风霜、一身过往。
靠近,便是牵绊;纠缠,便是拖累。
旁人的流言蜚语,世人的指指点点,世俗的功利评判,他早已习惯,可他舍不得让她沾染半分。
她本是俗世之外的清净人,温柔通透,安然自在,不该被他的落魄过往、清贫境遇、俗世流言所拖累。
最好的相处,便是浅交止礼,淡淡相逢,静静相伴,不深不浅,不进不退。
不可贪心,不可越界,不可沉溺。
他本无心再入世,无心再牵扯人情牵绊。
本想余生孤身,清净终老,无牵无挂。
心底暗暗定下规矩:往后减少奔赴,克制念想,守住分寸,维持距离。
不再频繁去往书店,不再肆意沉溺温柔,守住本心,守住清净,不拖累他人,不打乱彼此安稳的日子。
烟火燃尽,思绪沉定。
屋内依旧漆黑寂静,一如他原本安稳无波的岁月。
只是心底那一点刚刚滋生的温柔念想,终究难以彻底压下。
克制,是他唯一能做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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