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近,年关慢慢到了。
老街里渐渐有了年味,家家户户扫房子,备年货,巷子里偶尔飘出腊肉、腊鱼的香气。外面的世界热闹喧嚣,到处都是辞旧迎新的忙碌。
拾光书店没有关门,依旧按时开门。
临近年根,生意清淡。傍晚时分,邓善原和林贤平一起,把门窗仔细擦拭一遍,贴上两幅简单素雅的春联,不是大红大绿的热闹款,字迹清淡,安静妥帖。
炭火在炉子里静静燃着,茶壶咕嘟作响,水汽袅袅。
忙完,两个人坐在后院的椅子上。风很冷,裹着冬天的寒气,他们身上都穿了厚外套,挨得很近,却不刻意依偎。
“一晃,这一年就到头了。”林贤平望着灰蓝色的暮色,轻声感慨。
邓善原嗯了一声。
这一年,对他而言,是分水岭。年初的时候,他还在一笔一笔偿还旧债,独自住在冷清的房子里,和过往的伤痛对峙,对未来没有期待。因缘际会,走进这间巷子里的小书店,遇见林贤平。
从初见的疏离试探,到闲话、听雨、共饮一碗热汤,摊开心底的伤疤,接纳彼此的犹豫,最后下定决心相伴。
起落半生,兜兜转转,在岁末,落得一份安稳。
“以前过年,最忙。”邓善原慢慢回想,“年关是回款的时候,电话不停,应酬不断,到处赴宴,说着场面话。宴席散场,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只觉得疲惫。那时候热闹是给别人看的。”
“现在这样,反倒踏实。”
“是啊。”林贤平侧头看他,“热闹易得,心安难得。”
没有人许诺以后一帆风顺,他们都清楚,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琐碎,会有难处,会有各自的烦恼。人生没有一劳永逸的幸福,只是往后漫长岁月,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扛。
“等开春,后院空出来的那块地,我们可以种一点青菜。”邓善原跟她说起打算,“我有空,帮你打理。”
“好。”林贤平笑起来,“再种几株茉莉,夏天开花,满院都是香气。”
没有宏大的计划,都是细碎、贴近烟火的小事。
暮色彻底沉下来,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书店的灯,在老街深处,温和明亮。
炉上的茶,一直暖着。
半生风浪,砂石倾颓,人心辗转,所有的颠簸,到这里,慢慢停下。
不必奔赴山海,不必追逐名利。
岁暮已至,茶火尚温,身边有知己,静静等候下一个春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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