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巫

莫兰拿着信，冲妈妈激动的挥手：“到了！”

夏娜看着她空空如也，却仿佛拿着什么东西的手：

“收好吧，入学通知书上有契约魔女大人的魔法，只有小女巫自己能看到！”

莫兰第一次听说这个，原来这信还有防窥功能呢！

夏娜连忙问起了女儿今年入学仪式的时间。

女儿上学后，她也可以去荒野外，继续自己的旅途了。

莫兰说：“三天后的晚上八点。”

每一年的入学仪式，一般会在六月到八月之间开启，今年格外的早一些。

一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生活了十三年的翠溪原，莫兰生出了几分不舍。

夏娜看出了女儿的难过，幼女巫第一次离开家，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小莫兰，今天有你喜欢的嘟嘟鸟蛋，待会儿给你蒸蛋羹吃！”

“嘟嘟鸟蛋？”莫兰眼睛一亮，立刻下楼：“我去后院拔葱！”

嘟嘟鸟是生活在翠溪原的一种水鸟，肉质难以下咽，蛋却无比鲜美，是女巫餐桌上难得的美食之一。

大多数女巫都喜欢煎着吃。

莫兰私以为，嘟嘟鸟蛋做蛋羹才是一绝。

一勺香油，一勺酱油，再撒上一点勺葱花，咸香软嫩。

家里做菜的酱油，是她口述前世关于酱油制作的记忆，夏娜妈妈用魔法辅助，做出来的。

整个瓦伦大陆，仅此一家。

只是嘟嘟鸟大多在早春产卵，过了春季，产卵就越来越少了。

莫兰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吃过嘟嘟鸟蛋羹了。

夏娜妈妈急冻术学的很差，厨艺魔法却是极佳，做的蒸蛋比前世更多添一分风味。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

早餐过后，餐具自己排着队跳到了水池里清洗，母女俩餍足地瘫坐在摇椅上休息。

莫兰回味着妈妈做的早餐，心里有些忧虑：“不知道女巫学院有没有嘟嘟鸟蛋羹吃啊！”

“蛋羹肯定没有，但嘟嘟鸟蛋绝对不缺。”夏娜笑着说：“若是学会了烹饪魔法，你总念叨的那些吃食，就能自己做出来了。”

“妈妈！你又读我的心！”莫兰叉腰控诉。

“抱歉，最近魔法精进了，但控制力上还有些不足。”

夏娜懊恼的把眼睛瞟向别处，只要不看到女儿眼睛，她最近有些不稳定的心灵魔法，就不会忽然触发了。

莫兰叹了口气：“罢了，读就读吧，反正我在妈妈面前，早就没有秘密了。”

谁让她的妈妈是个心灵女巫呢？

只有专精心灵魔法，且达到了高级阶段的女巫，才能称得上心灵女巫。

住在附近的水鸟都免不了被夏娜妈妈的心灵魔法影响，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巴巴儿的送来礼物。

更别提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女儿了。

莫兰早就习惯了。

当初，她刚出生，就被想用魔法读懂婴言婴语的夏娜妈妈发现了她异世之魂的身份。

那会儿，她都以为自己要被当做异类弄死了。

结果夏娜妈妈却笑呵呵的说“转世的小女巫比自然降生的好带多了”，一下子把她弄懵了。

后来她才知道，在瓦伦，这样带着记忆转生的事有不少魔法能做到。

瓦伦也有些极度排外，严格遵循传统种族，会比较在意新生儿的灵魂纯净。

但女巫并不在此列。

连她最大的秘密——穿越的事，夏娜妈妈都知道了，莫兰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天空之井的存在，生出了要努力学魔法，回到大爆炸前的蓝星，制止末世降临的想法。

可惜女巫的传统观点认为，十三岁前的幼女巫应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十三岁后才是真正的学习期，到时候女巫学院会免费给小女巫所有应有知识、技能的启蒙。

以至于夏娜妈妈说什么也不肯提前教她任何知识性的东西，更别提提前学习魔法了。

为了防止她偷学，家里的女巫魔法书也全被收了起来。

外族的普通书籍倒是就摆放在客厅里，但是莫兰一个字都看不懂。

只有每个小女巫都有的《幼女巫丛书》，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书籍。

因为是女巫文书写的，女巫天生通晓女巫文，莫兰一出生就能看懂，十三年来，已经被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了。

这书里，只有一些女巫一族的常识内容，连女巫学院的介绍都少之又少。

她到现在，除了入学通知书，对女巫学院一无所知，连学院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真是想借穿越的心智优势提前学习积累，走在别的女巫前面都没办法。

生而知之的穿越优势，算是被她浪费了个彻底。

到目前为止，她与普通的小女巫没有什么区别。

天空之井是只有瓦伦少部分强者才可以踏足的地方。

没能提前学习，拉开优势，就只有入学后再努力卷了！

*

三日后，莫兰拿着本已经卷了边的《幼女巫丛书》第一册，百无聊赖的翻着，频频看向墙上的魔法钟。

今天晚上，就要入学了。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

夏娜一手拎着布口袋，一手拿着魔杖过来了：“小莫兰，起来一下！”

莫兰叹了口气，挪了个位置。

夏娜用魔杖轻点沙发，沙发立刻缩成了巴掌大小，落入了她手里的口袋中。

“这凳子还要不要？”莫兰指着墙边的破木凳说。

这凳子是夏娜妈妈用魔法削出来的，做工粗糙，底部都不稳，她小时候经常坐。

“不要了，太破了，二手市场都不收。”夏娜看了一眼说。

莫兰这才放心挪到凳子那坐下，看着夏娜妈妈里里外外的忙活。

接到入学通知书后，她闲得慌，夏娜妈妈却忙得很。

忙着收拾行李。

众所周知，小女巫在校期间的一切学习生活用品皆由女巫学院免费提供。

入学只需要穿上学院发的校袍就可以了。

莫兰根本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所以这行李是谁的不言而喻。

她去上学后，夏娜妈妈也会离开翠溪原。女巫虽然是人类女性觉醒进化而来，但思想观念却与人类截然不同。

人类的奉献、牺牲等品德，在女巫这里，完全不流行。

女巫信奉的是个体的独立和自由。

不危害其他女巫利益的情况下，女巫的个人意愿至高。

这一点，从女巫的繁衍观念上，就可见一斑。

每个女巫，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且无论与哪族的雄性生育的后代，孩子都是女巫。

不是每个女巫，都来得及留下自己的后代的。

所以女巫的数量，从来未曾迎来过爆发式的增长。

若不是还持续有人类女性在逆境中觉醒，进化成女巫，女巫一族怕是早就灭绝了。

这种情况下，女巫族会也只是颁布了各种生育福利，以提高小女巫的存活率。

从未因为女巫人口问题而强制要求女巫孕育后代。

自魔女降世，将荒野划为女巫族地后。

就只有那些签订了荒野契约，以性命担保，终身不背叛女巫和荒野的异族，可以进入荒野。

荒野契约一旦违反必死无疑，愿意签订的异族并不多。

所以大多数怀孕女巫，会选择回到荒野，独自抚养孩子。

像莫兰这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的小女巫在荒野很常见。

少有小女巫是在爸爸妈妈的共同照顾下长大的。

即使只有妈妈一人，加上女巫族会的生育补助，小女巫也几乎没有夭折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女巫的数量也只维持在三万左右。

女巫疼爱自己的女儿，但是也不会永远将女儿视为自己的责任。

女巫只对自己负责。

一般只有十三岁以下的幼女巫身边，会有女巫妈妈始终陪伴。

女巫族会还会定期给每个照料幼女巫的女巫妈妈发放补贴，提供育儿方面的帮助。

像她家里的《幼女巫丛书》，就是女巫族会送的。

十三岁入读女巫学院，便是小女巫走向独立的开始。

女巫妈妈会在这个时候，放手让小女巫离开家。

此后的五年，小女巫都会在女巫学院学习魔法和生存知识。

小女巫就读学院期间的花销，也都由女巫族会承担。

小女巫上学后，女巫妈妈还能去女巫族会领取一次养育奖励，继续开启新的生活。

十八岁毕业后，就是要自己独当一面的成年女巫了。

一切生存所需，都需要自己想办法。

可以说，不论有没有一个愿意签订荒野契约的异族爸爸，小女巫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爸爸”——族会。

在女巫家庭中，族会很多时候甚至比异族爸爸还要重要。

小女巫从出生到十八岁成年前的全部成长和教育资金，都由族会承担。

十八岁从女巫学院毕业后，女巫就要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没有赡养女巫妈妈的义务，也没有回报族会爸爸的责任，更不需要为未来的女儿奉上一生。

始终自由而平等，不受任何关系的束缚。

即使族群灭亡，女巫也不会让任何东西，凌驾于自己的意愿之上。

这就是从逆境和苦难中觉醒，以自由和独立为终身追求的女巫！

这一切，《幼女巫丛书》第一册第一章就讲明了。

所以莫兰心里也清楚，夏娜妈妈不会永远在翠溪原的小木屋等她。

她不仅是妈妈，还是她自己。

况且翠溪原的这个家，原本就是夏娜妈妈怀孕后，为了养育她准备的临时住所，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巫之家。

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屋，用魔法简单修缮了一下就入住了。

年年都要请女巫用魔法加固，才不至于垮塌。

连加固木屋的钱，都是用女巫族会的“幼女巫养育津贴”支付的。

等她上学后，这项补助就没了，夏娜妈妈又不会建筑魔法，这房子本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夏娜妈妈还很年轻。

对平均寿命五百年往上的女巫来说，生养孩子的这十三年，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这以后，夏娜妈妈的生活会回到正轨。

现在这房子是旧了点，但家里的东西有不少都是过去夏娜妈妈游历时，为了装点未来的女巫之家，一点点置办的。

维护的很不错，用了这么多年，成色还是很好。

夏娜妈妈都打算带走。

仍然喜欢的，带着继续用，不怎么喜欢但还值点钱的，找个二手市场卖掉换成金币。

然后继续她的旅途，积累身家，等想安定下来的时候，再找一个合心意的地方，建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女巫之家……

而翠溪原的小木屋，也会再次废弃下来。

家里渐渐空旷了下来，只剩下些破烂桌椅，离别的气氛愈发浓郁。

即使莫兰知道，夏娜妈妈也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她仍然会因此而心里难受。

毕竟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家，拥有妈妈。

或许这就是带记忆穿越的坏处吧，她骨子里仍然是人类，一点儿也没有女巫的自由和洒脱。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夏娜妈妈，莫兰索性到了屋外。

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闭目养神。

屋里的夏娜看到这一幕，轻点魔杖。

莫兰呼吸匀长起来。

……

“小莫兰！醒一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莫兰猛地睁开眼，已是日落西山：

“糟了！妈妈，几点了？”

“七点。水给你加热好了，快去沐浴吧！仪式快开始了。”夏娜不紧不慢的说。

莫兰赶紧冲到了浴室。

水温刚刚好，她的学院校袍，就放在浴室的衣架上。

快速清洗了一遍，换上了校袍。

出来时，头发都还湿漉漉的。

一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八点了。

“看我的！”夏娜用魔法帮她吹干了头发。

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根缀着紫宝石的黑锻发带，往她头上一放：

“嗯……二号发型吧！”

发带的两端展开，像两只小手，梳理着莫兰的长发，不到三分钟，就给她编好了一款半扎发，发带也系在了发间。

“这是……？”莫兰好奇的摸着发带的流苏。

“美发女巫的经典魔法发带，能扎十八种经典发型，简便美观。

小莫兰，恭喜你入学！”夏娜笑着说。

莫兰心中酸涩：“谢谢妈妈！”

夏娜妈妈经济不宽裕，一直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女巫的魔法物品可不便宜。

整个屋子里，唯一没有被收起来的魔法钟响了。

“铛铛铛！”

八点了。

莫兰立刻感觉手上微微灼热，一看入学通知书印记已经开始发亮了。

只来得及提醒夏娜妈妈记得给自己寄信，印记就带着她消失了。

夏娜故意用魔法让女儿沉睡到现在，就是不想让她多沉浸在离别的气氛中。

女儿走了，她也该继续她的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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