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既见君子，一眼万年

苏挽衣的声音清清冷冷，落在尚未散尽的喧嚣里，像大漠中心递来的一滴甘泉。

沈浪脚步一顿，回过头。

苏挽衣已走到近前，素白长裙拂过地面。

“你来聚宝阁，总不会真是来闲逛的吧？”她顿了顿，“有看上的，全场算我的。”

沈浪扫了一眼阁内灵光流转的宝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笑：“真的不用。非要挑的话……”

他抬手往角落一指：“给我来几套衣裳吧，不用优惠。”

不管这位圣女出于什么心思，他都不愿平白欠下这份人情。

“随我上楼吧。”苏挽衣也不点破，转头吩咐钱不缺，“给他拿几套最好的衣裳。”

钱不缺哪敢怠慢，亲自跑去挑选。

片刻功夫，他便捧出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袍服。

一套月白，一套玄青，一套墨紫，料子皆是上等的云纹锦，灵光内敛，入手温润。

沈浪也没客气，随手拎起那套墨紫的，进了二楼里间换上。

再推门出来时，整层楼的空气像是被人一把按住了。

陆沉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灵果。

钱不缺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连苏挽衣那样清冷自持的人，都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那身墨紫长袍像是照着沈浪的尺寸裁出来的，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修长。

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八年杂役熬出来的瘦削病气，早被太荒古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

尤其那双眼睛，懒洋洋地半挑着，却自有一股痞帅。

“既见君子，一眼万年啊……”钱不缺不知怎的，这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蒙了。

他这七尺男儿，什么天骄美人没见过，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词？

还是对着一个男人。

陆沉看直了眼，一拍大腿：“浪哥，简直帅气逼人！”

“那当然，我是帅气。”

沈浪毫不谦虚，走过去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话锋却忽然一转。

“大比你就别去了，留在宗门好生修炼。那枚储物戒里的东西够你用很久了，可别懈怠。”

陆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眼眶有点发红：“浪哥你放心，等你回来，我肯定已经是筑基境了。”

“好，哥就等你变逼人了。”沈浪摆摆手，逗得陆沉破涕为笑。

一旁的苏挽衣顺势把南州宗门大比的规矩简单讲了一遍。

讲完，她又添了一句：“合欢宗今年参加大比，由我领队。此去天香城路途不近，不如同行？”

沈浪想了想。

他连天香城在哪个方向都摸不着。有人带路，倒是省事。

“可以。”

次日，合欢宗山门外。

沈浪与苏挽衣并肩而立，钱不缺落后半步。

“此去天香城，以老夫的脚力，不到一日便可抵达。”钱不缺捋了捋胡子，语带自得。

论速度，这是他的强项。

苏挽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浪。

沈浪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心虚：“我修为应该还过得去，不过……我没飞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挽衣与钱不缺面面相觑。

“沈师弟……不会飞行？”苏挽衣问得委婉。

“还没试过。”沈浪答得理所当然。

钱不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一个能一指点杀元婴的人，居然没飞过？

这话传出去谁信？

苏挽衣沉默片刻，钱不缺却眼珠一转，先笑了起来。

“不如这样，咱们比比脚力，各自飞行，看谁先到天香城。”

“行啊。”沈浪一口应下。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腾空而起。

钱不缺脚下灵光一闪，身如离弦之箭，破开云层往前掠去。

苏挽衣脚尖轻点虚空，整个人像一片素白的云，轻盈飘逸。

沈浪浮在半空，低头看了看脚下云海。

他运转起一门名为《大鹏逍遥诀》的功法，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炸响。

沈浪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射出去，眨眼间就把两人甩在身后。

“我靠——！慢点慢点慢点——”

他的身体在空中左歪右斜，活像一只刚学扑腾的笨鸟，偏偏快得吓人。

钱不缺才飞出几里地，就看见沈浪已从前面绕了个大圈，歪歪扭扭地飞了回来。

“沈公子！稳住了！”钱不缺勉强稳住身形，脸都白了。

苏挽衣唇角轻轻一弯：“沈师弟，御空不必用全力，只需一丝灵力托住身形即可。”

沈浪依言收了劲，身子果然稳了不少。

他又往前一窜，这回速度适中，像一尾墨紫色的游鱼滑入清水。

试着加速，人便陡然拔高。

试着减速，整个人又几乎悬停半空。

“有点意思。”

他来了兴致，脚下灵力一催，骤然前冲。

这回再没有东倒西歪，只留下一条笔直的线，又快又稳。

他绕着两人飞了一圈，又一圈，到后来索性玩出了花样。

时而直冲云霄，时而俯冲掠过两人头顶又猛地拉起。

到最后竟在空中划出个圆，交叉着拉出个“八”字，活脱脱一场御空版的飞行表演。

钱不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学得快也就罢了，怎么还玩得这么花？

苏挽衣抿着唇立在一旁，肩膀微微颤动。

她忽然发觉，跟这个人待在一处，自己经营多年的“清冷圣女”人设，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半日多后，三人御空落在天香城城门口。

摸清方向后，沈浪本可以先到，只是同出一宗，总不能撇下两人，便一路走走停停，权当等他们了。

缴了入城费，一进城门，沈浪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天香城乃南州首府，街道纵横如织，铺面鳞次栉比。

来往修士不是锦衣华服，便是灵光绕身，连路边小贩叫卖的果子都隐隐透着灵气。

更惹眼的是街上一队队佩戴着宗门徽记的年轻弟子，三五成群地从街角转过，打照面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较劲的意思。

他在杂役房躺了八年，哪见过这般阵仗，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逛了半天，钱不缺熟门熟路寻了家气派的客栈，三人进去办入住。

轮到苏挽衣时，她鬼使神差地朝沈浪那侧多望了一眼。

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和沈师弟，各住一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了层薄红。

沈浪倒也没多想，要了最靠里的一间，一个人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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