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家的捧杀与毒计

苏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闪烁红光的特急通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江城卫视一号演播大厅，星光之夜慈善音乐盛典与《声入心扉》年度总决赛联动直播，对外挂着扶贫助学的招牌，内里向来是各家资方与头部艺人瓜分资源的修罗场。星跃在这个关头突然用违约条款强行压人，显然没安好心。

与此同时，国贸三期高层的专属化妆间内，沈迎月正靠在定制丝绒椅上，任由造型师将细钻发夹一枚枚别入挽好的发髻。桌面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大唐风云》试镜现场偷拍的一段模糊视频在屏幕上反复静音重播。画面里，林雾跪在惨白的水泥地上，脖颈无力地垂挂着，眼神一点点失焦涣散，喉头溢出一声微弱漏气音，随后整个身子迟缓地向侧前方倒下去。

“何导把李元宁定了她？”沈迎月抬手示意造型师停下，声音没有起伏，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指尖却在红木桌沿轻轻叩击，“星跃那个连走位都记不住的提线木偶，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下死力气的野路子了？”

坐在侧面真皮沙发上的执行经纪人迅速递过一份艺人背景档案，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撞车后突然变了个人。不过何导那边合同还没走法务盖章，只要在上星立项公示前把她的风评彻底踩死，制片人完全能以‘艺人道德与专业风险’为由换人。”

沈迎月拿起桌上的银质修眉刀，漫不经心地刮过眉骨边缘：“换人？何敬轩那老头子脾气倔得很，光靠网暴造谣可劝不动他。要动，就得用洗不掉的当众把柄把她钉死。”她将修眉刀随手扔进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屏幕倒映着她温婉清纯的面容，眼底却渗出刺骨的算计。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些年，她太清楚一个艺人的致命死穴在哪里。演技能借着疯魔状态偶尔超常发挥，但声台形表里的声乐基本功，没有几年苦功根本无法作伪。

“极光矩阵那边联络得怎么样了？”沈迎月端起润喉茶抿了一口。

“陈海已经接单了，预付款刚走完海外通道。”经纪人神情阴鸷，语气笃定，“陈海手里握着三十个知名乐评人号和两百个营销大V。星跃高层也已经打了招呼，这次盛典联合番茄视频搞全网超清直播。主办方借着‘为山村孩子发声’的由头，临时塞了一个全开麦无修音的现场舞台。林雾的名字，已经被强行报送进独唱压轴环节。当年女团出道战她破音成灾，这次当着全国直播镜头，我看她怎么收场。”

破旧出租屋里，狭窄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沙发上的林雾脸色依然带着反噬遗留的灰白，手指因肌肉脱力而微不可查地痉挛。她没有去动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只是背靠着硬垫，闭目调理着胸腔内沉浊翻腾的浊气。

苏棠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蜂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星跃内网系统刚刚同步更新了活动流程单，一行黑底红字的特别标注刺痛了苏棠的眼眶：“操！这群杂碎简直丧心病狂！他们改了节目单！不是走红毯捐款，星跃直接替你接了盛典音综环节的个人独唱，歌曲选的是原主成名团里的那首高难度抒情曲《追光者》！”

屏幕上的节目单附件写得清清楚楚：第三篇章“星光回响”，特邀表演嘉宾林雾，全开麦原声无垫音演唱。演出规格用黑体着重强调——现场采用全频带降噪指向麦克风，关闭后台数字修音混响，全程由国家级音响团队实时推流。这根本不是表演舞台，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公开处刑。主办方与资方借着慈善噱头，联手把一个五音不全的黑红艺人推向无死角的高清镜头。

苏棠在狭窄逼仄的客厅里来回焦躁踱步，平底鞋踩在掉漆的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作为带过顶流的王牌经纪人，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场杀局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资本巨网。

“直播同时在五大平台分发，实时在线人数预计破千万。台下坐着业内半数制片人和主流媒体，甚至还有沈迎月那帮盛世系的人脉。”苏棠声音发颤，胸口急促起伏，“你以前在女团那场全开麦连破三个破音的车祸假唱，到现在还是B站鬼畜区前三。这次他们取消垫音，连混响都不给开，台下乐评人是陈海提前喂饱的水军。只要你开口跑调，他们当场就能用‘专业欺诈、不配为艺人’的热搜把微博直接引爆。”

更致命的是，林雾的喉咙在连续控制呼吸、长时间紧绷之后，至今仍干涩刺痛。现在的她，连平稳说出一句完整长句都要抵抗咽喉深处的不适，是否存在声带损伤尚未经检查。

“不行，绝对不能去。”苏棠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与医保卡，神色坚决，“我现在立刻联系三甲医院急诊科，先带你去做喉镜和声带检查。如果医生评估确实有声带水肿或损伤，凭真实诊断申请延期，谁也说不出什么！”

“星跃的法务正愁抓不到你的违约把柄。”苏棠一边急速翻找着通讯录里的医生电话，一边咬紧牙关快速分析，“虽然凭真实诊断请假会被水军冷嘲热讽几天，但总好过在千万观众面前身败名裂。只要咬死身体原因，何导那边我们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大唐风云》的意向书已经回传，不能在这临门一脚被他们用下三滥招数截胡！”

林雾静静靠在粗糙的棉麻靠枕上，眼帘微掀。昏黄的光影切过她清瘦凹陷的面颊，苍白的唇线抿成一道锋利如手术刀的直线。她没有立刻反驳苏棠，目光落在那张散发着冰冷恶意的节目单截图上。字里行间每一道程序，都透着盛世与星跃高层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以为捏住原主五音不全的黑料就能轻易掐断她的生路。

“病假条救不了我，苏棠。”林雾开口，声音虽哑，吐字却如碎石撞击般清晰沉着，“你以为开得出真实诊断，他们就会收手？陈海的水军早把通稿写好了。明晚七点一到，只要我没出现在舞台上，‘心虚临阵脱逃’、‘装病诈捐欺骗公众’的黑通稿就会铺天盖地砸下来。星跃法务会带着天价索赔函直接堵死剧组，何导即便再惜才，也不会冒险用一个背负诈捐丑闻的法务风险艺人。”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对方摆明了要借这出双簧戏，将林雾刚刚撕开的一线生机彻底掐灭在摇篮里。苏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屏幕上刚拨出去的急诊科号码还在微弱地发出连线嘟声。她转头看向林雾，眼底满是焦灼与挣扎：“可是你的嗓子……全开麦无垫音，一旦首音起高或者转调破裂，台下那些带着专业收音设备的知名乐评人会立刻把录音切片发网。”

林雾撑着酸痛沉重的身躯坐直，抬手伸向茶几。苍白消瘦的指尖平稳而沉定，在微光中直接按在手机的红色挂断键上，利落地掐断了那通尚未被接听的急诊呼叫。

随即，她从随身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板薄荷润喉糖，指腹用力一顶，锡箔纸应声撕裂，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脆响。林雾将那枚深绿色的硬糖送入口中，任由冰冷辛辣的薄荷脑直冲干涩肿痛的咽喉。她抬起眸子，眼底翻涌着近乎残酷的战意，迎着苏棠震惊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开口：“不用请假，回复节目组，我不仅真唱，还要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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