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工作室开业与全行业封杀令

林雾将手机屏幕稍稍偏转，白底黑字的行业提示正文落入苏棠眼中。那行加粗的“暂停合作”备注像一道冷铁烙印，在初夏明朗的阳光下格外刺目。苏棠原本正踩着木凳组装新运到的金属物料架，脸上的轻松神色在数秒内退尽，手指悬在半空，捏着的扳手险些滑脱砸在水泥脚背上，连固定螺母都忘了拧紧。

一旁的顾怀瑾收起公文包里的最后一份结案确认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凝重地扫过那份清单：“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不是行政机关，无权冻结投资或叫停审查。这份邮件本质是行业提示，列的是会员单位自己报送的暂停合作意向。但盛世影业在院线和出品方里的影响力是真的，他们通过行业网络施压，让那些投资方主动撤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林女士，往后的路要比法庭上残酷十倍。”

送走顾律师，工作室的厚重玻璃大门刚落锁合严，苏棠兜里的工作手机便开始震动，来电提示的蜂鸣声短促尖锐，接连不断地撞击着空旷的挑高空间。挂牌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盛世针对新成立工作室的围堵便铺天盖地砸了下来，连喘息的余地都没留。

苏棠接连按掉三个来自品牌方的电话，指尖滑开工作邮箱，三大主流院线与七大头部制作公司联合签发的内部合作风险提示函已经塞满了收件箱。函件措辞冠冕堂皇，要求各会员单位对“存在合约争议的艺人关联机构”实施审慎合作评估，附件里甚至附带了林雾与原公司的解约诉讼案号，作为所谓的高风险背书。

“昨天宣布独立后主动找上门的三家轻奢品牌代言、两部平台S级古装网剧的女二号邀约，不到半天时间全部撤回了合作意向。”苏棠调出解约公函，屏幕荧光映得她眼下泛起一片青黑，“对方宁可支付意向函里约定的前期对接取消费，也要立刻跟我们割席。极光影业的选角总监私下跟我透底，盛世的高层放出话来，谁敢用你，他们投资的所有头部大片就集体压低对方院线排片。”

整个内娱的主流商业链条迅速对这间刚挂牌的小工作室合围封锁。从影视立项、承制团队到宣发渠道，所有正规路标在数小时内被尽数拔除。资本不需要动用明面上的诉讼武器，单凭排片威慑与资源垄断，就能将一个脱离体制的新生团队完全压制在无声的真空里。

工作室陷入了“有钱买不到任何项目”的极寒冰封期。公户账面上扣除租赁、押金、基础装修与已签设备及运营服务的前期预付款后，稳稳当当趴着整整六百万元现金，然而这笔能够支撑工作室起步运营与中小体量项目开发款的流动资金，在铁板一块的行业壁垒面前连一张像样的分镜头脚本都买不到。所有正规影视公司的门槛全都被加派了隐形岗哨，生怕沾上星跃与盛世的晦气。

就在这时，星耀资本执行总裁办的专属通道发来了一封加密业务函。周特助在电话那头措辞客气而克制，表示陆沉渊先生知晓目前局势，星耀资本旗下的一只离岸文化产业基金可以出资两千万，以联合孵化模式为林雾工作室兜底两部定制悬疑剧，条件是出让工作室四成股权，并接受资方对剧本定剪权与核心主创的选派权。

林雾坐在原木长桌前，甚至没有翻开第二页协议，便直接按下了免提键：“替我转告陆总，林雾工作室接受商业接洽，但必须恪守三项原则：第一，合作流程完全透明；第二，商业条件对等；第三，双方按出资比例各自承担全部市场风险，不接受无条件注资与特权兜底。工作室的剧本选择与艺术创作权半步不让，这个底线不容商榷。”

电话那头的周特助沉默片刻，礼貌应答后挂断了通讯。苏棠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脱力般陷在沙发里，有些抓狂地按住额角：“那是两千万的离岸基金兜底！周特助把电话一挂，等于把星耀的法务对接通道当场切断了。盛世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孤岛上，外面所有项目全被卡死，公户账上这六百万扣掉房租、设备折旧和人员预留款撑不了多久，坐吃山空也是死，陆沉渊递过来的救生圈，你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给推了？”

“依靠施舍与退让换来的庇护，最终只会让我们沦为下一个被资本吞噬的傀儡。”林雾站起身，缓步走到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前，目光穿过老厂区斑驳的红砖外墙，“陆沉渊是顶级的猎手，他从来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艺术控制权都能拿去抵押，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廉价资产，永远不可能成为对等博弈的盟友。想破局，只能靠作品硬砸出一条路。”

楼下园区的水泥主干道上，一辆锈迹斑斑的绿色邮政电动车慢吞吞地轧过落叶，停在工作室外墙下方。投递员抽出一只裹着防水布的包裹，塞进门侧刚装好的生锈铁皮信箱里，随后按响了两声清脆车铃。铜铃余音在初夏寂静的厂区里回荡，打破了正午窒闷的僵局。

林雾走下旋转楼梯，推开厚重的隔音大门，从信箱深处取出那只沉甸甸的包裹。包裹外层用粗糙麻绳打了死结，牛皮纸封套上布满了暗红色泥浆干涸的痕迹，边角磨损泛白，显然经历过漫长颠簸的邮路。寄件人一栏没有多余修饰，只用毛笔蘸浓墨写着三个大字——何敬轩，发件地址写着川西阿坝州的某处封闭林场。

苏棠快步跟了下来，找来美工刀利落地划断麻绳。剥开三层防潮油纸，一本厚重的纸质台本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封面上手写着四个苍劲粗墨大字——《盲山破晓》，右下角标注着“第七稿·终极实景拍摄本”。

四百多页的剧本纸张边缘卷曲泛黄，夹层里贴满了实地测光表、海拔四千米极寒气候下的拍摄预案与分镜头走位图。这正是此前行业提示中被列为暂停合作的那部电影，何敬轩筹备两年的心血。在全行业关上大门的绝境中，这本带着深山泥土气息的剧本穿透围堵，落在了林雾手中。

林雾翻开粗粝的剧本扉页。整张泛黄的宣纸上没有任何客套问候，只有何敬轩用秃头毛笔饱蘸浓墨写下的一行狂草，墨迹渗入下一页，冷硬而凌厉：“此片无片酬、无替身、无绿幕，敢来川西深山送死吗？”

字字如刀，带着近乎疯魔的孤傲与决绝。苏棠凑上前扫了一眼，呼吸微滞，眼角肌肉因紧绷而抽动了几下：“何导的资方早就撤了，原出品方报送协会的都是暂停合作。那地方海拔四千米，高原冻土加上极寒天气，去年踩点的摄影助理直接肺水肿进了抢救室！更何况这片子题材尺度极大，弄不好连公映许可证都拿不到，这根本就是个真正的自杀陷阱！”

“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才留得下真正的电影。”林雾将剧本合上，指腹在封面上何敬轩的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神色平静，“但我不打算明天就带着六百万冲上高原。苏棠，帮我约何导，先要项目立项备案文件、现有团队名单、摄制预算表和保险方案。六百万现金是工作室的保命钱，不能一股脑全砸进去。我先去川西现场核景见组，实地看过再做决定。”

她从笔架上拔下黑色金属签字笔的笔帽，左手按平剧本扉页，在何敬轩三个飞扬的草书大字正下方，笔锋力透纸背，端端正正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雾”。金属笔帽随即扣合，在空旷的大厅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告诉何导，我人先到，钱按阶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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