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深渊回响》的双姝试戏局

暮色压在四合院的青砖上。林雾立在垂花门下，手机屏幕亮着苏棠十分钟前发来的资方变更确认函。她把页面放大，一行一行往下看。

盛世控股基金以八千万元现金项目跟投（按合同约定用于制作与发行，按里程碑拨付），另以三家院线首周末排片资源折价两千万元，合计一亿元资源包；置换条件是资方享有推荐核心主演的权利。该资源包不占用盛世影业最后八千万流动宣发额度。排片承诺附有前置条件：影片取得公映许可并定档后，在签约院线可支配影厅内，首周末排片目标不低于可排场次的百分之四十五；两千万元为非现金发行服务，不计入现金入资。

推荐权不等于选角决定权，更不等于改戏权。林雾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锁灭屏幕。

门外窄巷传来两声平稳的车笛。黑色商务车在青石板路口缓缓刹停，苏棠推门下车，手里提着厚厚的塑封文件袋。

“上车说。”苏棠拉开副驾驶车门，等林雾系好安全带，将文件袋放在前挡风玻璃下，“极光原本主控投拍，陆振邦联合两家传统院线基金，通过盛世控股基金在二轮跟投里砸进这个一亿元资源包。他们不插手主创班底，只要一个二番角色。”

林雾抽出文件袋里的项目立项审批书。红色抬头上印着片名——《深渊回响》，类型标注“现实主义/地质灾难剧情”，编剧周秉文，导演何敬轩。

车子汇入环线车流。

“双女主对立结构。”苏棠调出人物小传，“一个是常年在深山地质队工作、听力持续衰退的女技术员苏敏；另一个是负责安全监察与事故调查的地质队副队长陆瑶。两人同框对手戏占全片百分之六十，事故听证会和救援现场全是高密度贴脸对峙。”

林雾翻阅着角色大纲，指尖在“苏敏”上点了两下：“何导的选角团队，先找的谁？”

“三天前，何导把修改后的试戏本和常规选角资料送到工作室，极光投委会原先已经完成苏敏的初步倾向。他把《盲山破晓》七分钟长镜头未调色的精剪母带转给极光投委会，他们看完当场拍板，苏敏这个一番核心非你不可，合同初审昨晚过了法务。但是今天上午，陆振邦带着盛世的注资协议直接冲进极光投委会，相关变更通过后，正式资方变更确认函十分钟前才发到你手机上。”

苏棠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份传真复印件递过去：“盛世指名要让沈迎月演地质队副队长陆瑶。陆振邦在会上撂下狠话，只要定下沈迎月担纲二番女配，三大院线就在影片取得公映许可并定档后，在签约院线可支配影厅内给《深渊回响》开出不低于可排场次百分之四十五的首周末排片目标。如果不接，他们就另立门户，同档期砸两部同类型大片围剿。沈迎月那部对赌的历史正剧已经杀青，她只需后期配音和宣传，四月到六月能进组。她主动向陆振邦提出要进《深渊回响》盯你，陆振邦觉得一石二鸟，才肯砸这个资源包。”

林雾审视着那份附带对赌性质的排片承诺书：“极光的态度呢？推荐权不等于选角决定权，这个要在桌上说清楚。”

“陆沉渊投了弃权票，把最终创作决定权交给制片组和导演。基金协议明确不参与创作选角。何导只认一条：不管背后带了多少资本，谁接戏，谁就必须进排练厅真刀真枪试对手戏。今晚八点，极光顶层放映厅，何导亲自压阵。沈迎月已经到了。”

电梯直上三十六层。放映厅清空，靠墙三张长桌。何敬轩穿洗白的军绿色工装夹克，低头用红笔圈改分镜。沈迎月坐在左侧木椅上，深灰立领风衣，长发束起，膝头剧本写满批注。飞星奖后数月沉寂，她周身骄矜沉淀成如履薄冰的肃杀。陆沉渊坐在单人沙发，金丝眼镜，签字笔未开盖，见林雾只微幅颔首。

苏棠把三页《试镜阶段创作保护确认函》放在桌上：“第一，剧本定稿与最终剪辑由何导和星雾共同确认；第二，盛世推荐演员不附带改戏权、加戏权；第三，若资方干预创作，星雾有权退出并保留已收片酬。要极光制片方和盛世基金授权代表签认，何导签创作事项。不签，林雾不试。”

何敬轩拿笔签下创作事项：“我同意。我的镜头底下不收花瓶，也不收资本塞来的改戏条子。”

极光制片总监和盛世控股基金驻场授权代表分别签字，确认函当场生效。陆沉渊搁下笔：“基金投的是发行与分账知情权，不投创作控制权。弃权票不干预选角，写进会议纪要。”

何敬轩抬头，目光扫过林雾：“第47场，事故听证会。苏敏第一次在调查组面前与陆瑶正面交锋。不给走位，只对台词和微反应。五分钟准备。”

林雾落座，双手交叠，依白敏芝的法门微调腹式呼吸。沈迎月合上剧本：“飞星奖我输得心服口服。这次是现代戏，陆瑶这个安全监察副队长，我跟着地质队跑了两个月外勤，手上的茧不是假的。”

“能把戏演好就行。底细在镜头里，不在嘴上。”林雾说。

何敬轩按下录音笔。沈迎月骤然前倾，双肘压桌：“苏敏，三号斜井第一次异响，你听见了却没有上报。你是技术员，听力衰退到连警报都分不清，还敢把全班人往掌子面带？调查组给你机会，不是让你装可怜。”

林雾没有立刻接话。她侧过头，像在捕捉声音方向，右耳朝声源偏了半寸，眉头极轻一动。沈迎月抓住半拍空白，把安全责任书拍在桌上：“签字栏是你的名字。你还说自己没听见？”

林雾垂眼看向不存在的文件，喉头极轻滚了一下。何敬轩抬手：“停。林雾，你刚才在演‘听得见’。苏敏听不见，她不是反应慢，她是在用眼睛补耳朵。再来一条。”

林雾闭眼，把呼吸沉到后背肋隙。再睁眼，眼神不再追声音，钉在沈迎月嘴唇开合与手指敲桌的节奏上。

“陆队长，”她声音极低，“三号斜井监听记录第47页，是你签的字。那天你关掉低频警报，因为连续误报会影响安全奖。你审我，是查事故，还是查谁该背你那张签字表？”

沈迎月呼吸一滞，肩膀后撤半寸，随即眯眼，手指重叩桌面：“记录可以解释，你的听力报告怎么解释？你隐瞒听损，就是拿全队命赌。”

林雾视线从她嘴唇移到叩桌手指上，等余音落尽才开口：“我的听力报告在队医那里备案。你调过，只调了第一页。第二页写着，低频段先衰退，高频警报我还听得见。你把第47页签了，把第2页藏了，现在问我怎么解释？”

放映厅静了两秒。沈迎月眼底的凶狠裂开一道真实缝隙，但没降智，她把责任书翻到背面，像要再找一条攻击线。

何敬轩起身，红笔按在桌上：“好！对手戏的火花有了。”他转头对制片助理，“叫法务把意向书和合同草案送双方审阅。创作选择我定了：一番女技术员苏敏，林雾；二番女配地质队副队长陆瑶，沈迎月。合同没签完之前，对外只能叫拟选角。”

打印机吐出拟选角确认单，女二号陆瑶一栏印着“沈迎月”，页脚备注：以双方正式签约及投资交割为生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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