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铅灰色的浓云,铺在北京高级人民法院正门石阶上。初秋的风卷着枯黄槐叶在警戒线外盘旋,三辆押解特警车停驻在侧门通道内,红蓝警灯在清晨水汽中规律闪烁。数名执勤法警立在廊柱旁,核验进出人员的旁听证件与随身物品。
顾怀瑾身着深灰西装,臂弯夹着二审上诉案卷宗登上台阶。身后两名法务助理各自提着黑色公文箱,里面收纳着债权人核验清册与首批资产清单副本。顾怀瑾低声交代助理进门后先对接书记员核对补充质证目录。大法庭内,金融监管部门代表、经侦专案组人员以及盛世集团的主要债权人代表依次就座,旁听区只有卷宗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被告人通道的金属门发出合页摩擦声,陆振邦在两名司法警察戒护下缓步跨入法庭。他套着编号清晰的看守所深色号服,头发灰白蓬乱,颧骨高凸,眼眶深陷。左侧面肌仍留有轻度下垂,步态迟缓;经监管医院治疗和神经功能评估,意识清楚,可在医疗监护下坐立受审。走上被告席时,手铐与护栏碰出声响。他没有看向旁听席,目光停在正前方的金色国徽上,枯瘦的十指无意识收紧。
上午九点整,合议庭三名审判员与书记员在法警口令声中依次步入审判台。审判长抬手扶正话筒,敲击法槌,大法庭内随即平息了私语。在场人员依序起立,审判长核验当事人身份无误后翻开装帧规整的终审裁判文书,声音平缓清晰地宣读判词。
判决书系统回溯了审判流程。该案在侦查终结、提起公诉后历经一审实体审理,二审早已排定审期并依法全面审理。审判长逐条驳回了陆振邦关于对赌与境外借贷的辩解,认定其利用数十家空壳公司洗钱、虚假合同诈骗与巨额行贿的犯罪链条证据充分,原审定罪量刑准确,所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属于原判确定刑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人陆振邦犯洗钱罪、合同诈骗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终审主文落地,审判长宣布裁定生效。法槌再次敲响,陆振邦左侧肢体乏力,膝盖撞在木挡板边缘,身侧两名法警伸手架稳他的小臂。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粗重喘息,随即被带离被告席,侧门合拢。书记员随即在庭审笔录上记录完毕,公诉人与辩护人当庭核对签字。
旁听席上的众人开始有序退场,顾怀瑾将案卷装入公文包,与专案组两名干警交接文书副本,在法庭外的登记处签字确认终审送达手续,随后穿过走廊步出法院大门。初秋微凉的风吹散了庭审室内的窒闷,正门下方的林荫车道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沿,陆沉渊身着素色长风衣,神色平静地立在车门旁。
“终审裁定按原判全案维持,没有变更任何附加刑。执行机关将依法核清陆振邦个人财产权属,违法所得按规定追缴、应退赔款依法处理;经执行确定依法没收上缴的部分待依法执行,不能把集团财产和案外人资产一并计入其个人没收范围。”顾怀瑾走下花岗岩台阶,在车门前停住脚步,从公文包外层抽出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函件,递向陆沉渊。
“盛世集团的破产清算与他个人的没收执行严格区分,法院此前受理的清算程序不受个人判决干扰,清算管理人刚刚向法院报备了资产处置方案的推进细则。”顾怀瑾翻开文书附页,并叮嘱随行助理即刻跟进清算管理人调取财产保全解除凭据,防范执行交叉风险,确保后续各项资产的交割与权属确认具备完整法律依据。
陆沉渊接过文书,翻阅至决议附录页。盛世影业的破产资产处置并未走传统的整盘拍卖,而是由清算管理人会同审计评估机构依法拆分处置。债权人会议此前已依法完成表决,由国家资本与极光互娱组成的联合受让体,作为重要承接方正式介入。首批划入转让范围的,是权属清晰、没有任何质押瑕疵的八十余家实体影院与十二部已发行影片的优质片库版权。
“该批资产转让方案已经债权人会议审议通过,并获得管辖法院的合法裁定认可,今天正式进入执行阶段。”顾怀瑾指向文书末尾的法院送达回执,“首期合规竞价款已经按规定划转至法院指定的破产清算专户,依法先清偿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再按法定顺序安排职工工资及相关补偿、社保费用、税款及普通债权,交接流程符合破产法法定次序。”
陆沉渊将确认函递回,条理分明地分析:“盘子很大,不可能靠一纸裁定在几天内全盘吞下。剩余的跨境发行版权、涉及陆氏离岸空壳公司的权属争议资产,以及几家合资影城的对赌纠纷尾款,全部依规剥离进单独处置与托管流程。必须等跨境确权、境外多法域登记备案与法律争议逐一理清后,再按批次依法交割。”
作为联合受让体的执行负责人兼资产运营交接执行人,陆沉渊带着专项工作组在办公驻地连续工作了三个昼夜。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膝上摊开清算交接工作台账,指尖用触控笔划过几处核心条款:“极光互娱与国资代表组成的新运营团队下午一点进驻首批接盘影院,现场核验放映设备、机房服务器与排片系统,不给院线留下任何管理空当。”
商务车驶入朝阳区极光产业园,会议室内正投影着“纯净内容扶持基金”设立筹备草案。陆沉渊站在长桌前,向工作组阐明该方案将依托受让影院后续合规收益建立创作扶持机制,摒弃流量对赌与数据造假。该基金方案已启动合规论证并报请主管部门进行筹备立项,具体落地与首期注资仍待交易结算、合规审批及约定出资条件满足后按程序推进;首期注资来源为联合受让体依法取得的经营收益或自有资金,不直接动用破产清算专户款项。
长桌另一侧,项目总监推来国家影视创新试验区的入驻协议。星雾工作室作为首批专业创作团队受邀入驻核心孵化区,享有完整创作自主权。这确认了星雾工作室的独立创作权,也确立了新团队与陆沉渊代表的工业化资本对等协作的合作方式。
陆沉渊将两份工作文件与终审通报发送至苏棠的加密工作邮箱。威尼斯时值清晨,公寓临海的木桌前,林雾披着米白羊毛开衫,目光掠过平板屏幕上陆振邦维持原判的字样,以及首批影院交接执行的正式公告。她指尖轻扣桌面,确认国内清算程序与首批交接已按部推进,随手将确认邮件归档,合上平板,目光平稳聚焦在即将开启的闭幕式流程上。苏棠随后推门走进房间,手里拿着最新的排期表和随行安保动线,确认各项出发事宜。
国内院线系统正在进入资产剥离与换牌交接阶段。全国数十座主要城市的核心商圈内,工程维护人员搭起高脚脚手架,拆除带有盛世字样的镀铬旧标牌,换上联合体旗下的标准化院线铭牌。新运营方按劳动法律与员工逐一落实合同承继、协商变更或重新签约及补偿安排,确保影院一线排班平稳过渡。
与此同时,清算专户按法定顺位拨付的首笔工资补偿款陆续到账,旧有的灰色违规账目在司法监管与合规清算中被依法清理,残余关联账户与境外线索仍在继续追查。晨光洒在整修一新的影院大堂,排片系统正重新导入符合行业规范的放映日程。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裁定书送达回执已由监管专员正式归档: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盛世影业全面进入破产清算资产处置与联合体受让执行阶段;剩余跨境版权、权属争议资产与尾款已全部依法划入监管专户与托管流程,待后续跨境确权与法律争议解决后再行分批交割。监管档案柜锁闭,标志着这一重大案件在司法审判层面正式结案,后续清偿全面转入法定经办渠道。
数千公里之外,威尼斯潟湖上的晨雾渐渐散去,海面泛起粼粼金光。林雾在木桌前系好羊毛大衣腰带,仔细整理好随身手袋与随行证件,苏棠在玄关旁再次核对入场接驳车辆、行车动线与沿途安保点位。两人逐一确认完全部随行流程,将门卡与受邀凭条妥善收进随身公文夹内。
紧闭的公寓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促有力的脚步声,两名佩戴电影节组委会通行胸牌的官方安保人员推门护卫在侧。紧接着,主竞赛单元执行秘书长手持烫金信函大步跨入玄关,将最终核准盖印的闭幕式官方入场红函与内场第一排正中座次卡,郑重交到了林雾微抬的双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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