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浊水藏锋，不做鱼肉

黑水渊的淤泥对现在的龙星来说是最好的疗伤温床。

自那日濒死开灵，那一缕祖龙真血的余韵，依旧在龙星血肉深处缓缓流淌。背上裂开的鳞甲慢慢结痂，刺骨的痛感淡去，可被银鲷撕咬的屈辱，却牢牢刻在他新生的识海之中，半点不曾消散。

他如今依旧只是开灵境的杂色锦鲤，无妖元，无术法，肉身孱弱，真血的龙威不受他掌控，方才那一次爆发，只是濒死之下的本能。

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

刚烈，不是逞一时血气，是记牢仇怨，静待时机。睚眦必报，也不是不分轻重，以卵击石。

龙星不再像从前那样，呆呆埋在泥里，被动等着灾祸上门。他只露出半只眼珠，隐在腐泥之下，静静观察那群银鳞鲷。

他记清了它们巡游的路线，记牢了它们休憩的石缝，分辨出为首那尾银鲷首领 —— 身形最大，游速最快，也是下手最狠的那一个。他也摸清了这群银鲷的弱点：它们喜清澈活水，厌恶浓稠淤泥，一旦泥浆裹住鳃片，便会慌乱失措。

黑水渊暗流交错，乱石、断木、厚泥遍地，是困住弱者的囚笼，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屏障。

没过几日，银鲷首领便带着族群再度寻来。浑浊水流一荡，数道银亮的影子划破黑水，锋利的鱼齿泛着冷光，直奔泥层里斑驳的鳞影。

“找到了！那条杂鳞杂鱼！” 粗浅的意念在水中散开，银鲷首领眼底带着戏谑，还想像往日一般，肆意取乐。

若是换作开灵之前，龙星只能在恐惧里被动承受撕咬。

可此刻，龙星尾鳍猛地一摆，不往前冲，也不原地等死，身子一旋，狠狠扎进粘稠的深泥之中。

哗啦！

大片黑泥被搅动，浑浊的泥水瞬间弥漫开来，遮蔽整片水域，视线尽数断绝。

银鲷们冲进泥雾之中，鳃间很快灌入淤泥，一阵阵窒息的闷感袭来，顿时焦躁起来，胡乱冲撞，再也锁定不到龙星的踪迹。

龙星借着泥雾掩护，贴着水底乱石缝隙，悄无声息绕到远处的暗流里，静静蛰伏。

他逃了，但不是认输只是打不过后的战略撤退。

每一次躲避，他都在熟悉水流的走向，打磨摆动尾鳍的力道，在浊水之中，练出远超普通杂鱼的灵巧。

往后数日，银鲷数次前来寻衅。

龙星的应对一成不变：能避则避，借淤泥、乱石、暗流周旋游走，绝不被它们合围。但他没有一味躲藏，空闲之时，便四处搜寻黑水渊里稀少的微灵水草，捡拾死去低阶水族残留的精气。

祖龙真血潜藏体内，他吸纳灵气的底子远胜寻常海族。灵气一点点渗入血肉，滋养筋骨，修复鳞伤，他的身躯，一日比一日结实。

游走之间，他也看见了这片泥沼里其他受苦的生灵。

断壳的河蚌、瘦小的泥鳅、躲在石缝里瑟瑟发抖的小虾，全都和他一样，常年受银鲷欺凌，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一个念头，在龙星心底慢慢生根。

独立难支，弱者抱团，方能自保。

他没有急着去招揽，只是默默记下这些同类的位置。

复仇的时机，终于来了。

这一日，银鲷首领贪追一只灵虾，独自冲入一条狭窄的支水道，远远脱离了族群同伴。

水道狭小，两侧皆是嶙峋怪石，回旋余地极小，正是绝佳的机会。

龙星早已提前等候在拐角淤泥深处，心中战意翻涌，识海里那日被撕咬的剧痛、屈辱一一浮现。

他没有贸然冲出。

尾鳍轻扫，掀起一团厚重泥雾，封死水道出口。

银鲷首领追着猎物闯入，刚察觉不对劲，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苍茫古老的威压，自龙星体内悄然溢出。

是祖龙真血！

在他强烈的恨意与求胜之心催动之下，这股力量再度苏醒。

银鲷首领浑身猛地僵住，鱼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血脉本能的恐惧攫住心神，游动的动作硬生生迟滞了半个呼吸。

就这短短一瞬！

龙星拼尽浑身力气，浑身肌肉紧绷，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出！

坚硬的鱼头，狠狠撞在银鲷首领鳃盖那处最薄弱的位置！

嘭 ——！

水流震荡。

剧痛席卷银鲷首领，它发出一声慌乱的意念嘶吼，再也没有半分凶威，顾不上反击，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撞开泥雾，仓皇逃窜。

龙星停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想要的，不是取它性命。

恩怨分明，他受了欺凌，便要讨回警告，却不滥杀。

浊水之中，他斑驳的鱼身静静沉浮，眼底那一点倔强的光，愈发清晰。

远处，躲在石缝、泥洞里的一众弱小水族，全都看见了这一幕。

往日里横行黑水渊的银鲷首领，竟然被这条人人轻视的杂色锦鲤击退！

消息顺着暗流，很快传遍整片黑水渊。

往后几日，银鳞鲷族群远远望见那一身杂鳞的身影，便会下意识顿住，不敢再肆无忌惮围上来撕咬取乐。

龙星沉回熟悉的泥底，缓缓吐纳稀薄灵气。

他心中定下自己的道：可忍一时屈辱，却绝不永为鱼肉；人不犯我，我自蛰伏，人若欺我，必当回击。

他抬眼望向黑水渊之外，那片传闻之中灵气充沛、强者如云的沧澜海。

银鲷，不过是泥沼里微不足道的麻烦。四海辽阔，还有无数坐拥高贵血脉、高高在上的生灵，等着轻视他这条杂鳞锦鲤。

但龙星不惧。

淤泥困不住鳞，浊水挡不住志。

他的逆命之路，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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