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卡点抢空地下战备库

商业街的柏油路面上横七竖八停着熄火的私家车。天上那轮血月泛着暗红的毛边，把整条长街照得一片惨淡。空气里飘着轮胎烧焦的糊味与淡淡的腥臭，远处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和野兽般的撕咬声，几辆撞毁的轿车大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陆沉压低黑色棒球帽的帽檐，贴着沿街商铺的背阴处快步前行。街面正门前聚集了上百个慌乱的居民，有人拎着钢管去砸金店的卷帘门，有人抱着几袋散落的方便面在人堆里推搡撕扯，整条街早已乱成一团。他没有往混乱人群里凑，而是拐进了超市后巷的地下卸货通道。那是当年做地下管网测绘时他亲自核验过的路径，地下二层连着旧时代的战备物资冷库。

通道入口的斜坡前，两辆客运面包车斜斜撞在石柱上，车身把路面堵了大半，只留出一条窄缝。五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正围在变形的卷帘门前，有人拿着扳手死命砸锁，有人用肩膀猛撞铁皮门扇，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快来人搭把手！”一个满脸血迹的胖子看见陆沉走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哑着嗓子喊道，“里面是生鲜超市的库房，肯定有吃的！把这道门撬开，咱们躲进地下防空洞就安全了！”

陆沉没有停下脚步，他的手掌顺势贴在通道侧面的混凝土立柱上。掌心下的水泥粗糙发烫，一道网状裂纹正顺着墙体慢慢延伸，细碎石灰粉末簌簌掉落在他的鞋面上。头顶隐隐传来楼板被挤压的嘎吱闷响，像是重物压在快要折断的干柴上，细小灰沙不断往下掉落，震动顺着脚底一阵阵传上来。

“别白费力气了。”陆沉神色平静地开口，“地表受力已经失衡，这栋楼的承重柱撑不住多久。地下不是避难所，一旦横梁崩断，那就是现成的活埋坑。想活命就拿门口货架的东西，拿完赶紧往外面的开阔广场跑，别在这里傻等。”

“少废话！外面到处是吃人的怪物，不往地下躲往哪躲？”领头的短发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虚汗，恶声恶气地瞪向陆沉手里握着的高碳钢撬棍，“把你那根撬棍拿过来撬门！少在这里装什么内行，不帮忙就滚远点！”

另外两个年轻男人也红着眼围上来，喘着粗气伸手就要抢撬棍。陆沉眼神微沉，反手挥动撬棍，铁尖贴着男人的手背擦过，当啷一声砸进旁边的生铁配电箱，火星四溅，生铁外壳被硬生生砸出一道深凹痕。

两个男人被吓得缩回手，脸色发白连退几步。陆沉没有再理会他们，脚尖在面包车前保险杠上一蹬，侧身从变形翘起的卷帘门缝隙里钻了进去。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很快就被主街上更惨烈的哭嚎盖了过去。

卸货月台上停着一辆白色东风冷藏轻卡，后车厢锁扣敞开，驾驶室车门虚掩着。陆沉一步跨上脚踏板钻进车里，机械钥匙果然插在点火锁孔中。他拧动钥匙通电，仪表盘指针颤抖着抬起，油表指针压在八分之一的红线边缘，黄色低油量警告灯刺眼地亮着。

这点油只够跑上三四十公里，去城东大学城勉强够个单程，绝经不起在路上堵车绕行。陆沉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未退出的通话记录：【陆雪 未接通】。他盯着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插在出风口支架上。前排副驾空荡荡的，他上周在商场看中一件浅蓝色防寒冲锋衣，想买给陆雪入冬穿，当时拍了照片发给她，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她说好看但太贵了别乱花钱。他还没买。

陆沉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低声自语：“等哥把东西装好，马上去大学城找你。”

月台角落整齐码着两只带密封盖的铁皮机油桶，桶身上贴着废机油回收标签。陆沉跳下车，双手拎起油桶甩进轻卡后厢，用货厢卡槽里的尼龙带拉紧扣好。在缺乏燃油补给的世道里，废机油无论是作为燃烧引料还是机械润滑都大有用处。

他快步来到通往战备冷库的厚重防火铁门前。电子门禁早已因断电失效，三道纯钢锁舌咬死在门槽深处。陆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眼眶深处随之浮现出淡淡的古铜色齿轮虚影，伴随着细微的机括走动声。视界里亮起一道浅绿色受力切线，清晰标出锁舌最薄弱应力点。

双眼随即泛起一阵火烧般抽痛，眉心像被钝针扎刺，一缕温热鼻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今天秒表的累计使用时间已经用去近四分钟，神经反噬比预想来得更快，眼前景物甚至开始泛起模糊重影。

陆沉抬手抹去鼻血，将撬棍尖端卡进切线标示位置，借着腰腹力量猛然下压。“咔嚓”一声沉闷断裂声响起，内部锈蚀的传动杆当场崩断，防爆铁门被他硬生生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幽暗缝隙。

冷库内备用蓄电池地灯散发着昏暗黄光，深冷寒气扑面而来。两旁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不少战备物资，陆沉没有去碰那些沉重且容易受潮的大袋面粉和桶装水，他的目标只有高热量、耐储存的口粮与救命药品。

他推过一台带电池的电动平板推车，双手飞快将整箱高蛋白牛肉罐头和真空压缩口粮搬上托盘。货架最上层还放着两只绿色便携医疗箱，他垫脚扯下来扔在箱堆上，里面装着止血带、抗生素和碘伏药剂。在这混乱爆发的当口，哪怕一点微小伤口感染都能轻易要人性命，这些急救药品比黄金贵重得多。

二十分钟搬运上限已经过去了大半。陆沉没有贪心去装第三垛物资，他操控推车原路返回月台，咬紧牙关将三十箱肉罐头和四十箱压缩干粮甩进轻卡货厢。半吨重物资压得车厢钢板微微下沉，他拉紧内部捆扎带固定好箱垛，反手将双开尾门严丝合缝地合拢，用尽全身力气扣死门杠插销。

就在他锁好门杠的节骨眼上，后巷那几个红了眼的居民终于合力扒开了变形翘起的卷帘门，吵嚷着跌跌撞撞冲上了卸货月台。

“车！这里有卡车！”胖子一眼看见通电的轻卡，像疯了一样冲向驾驶室，伸手就要去拔点火钥匙，“车给我们！我们要开去城外避难所！”另一个年轻男人也扑上来，手里挥舞一把折叠美工刀，划向陆沉抓着车门的手腕。陆沉侧身避开喉咙要害，刀刃依然划破了他的袖口，在小臂上拉开一条五公分长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陆沉反手扣住持刀青年手腕猛力下折，青年惨叫一声，美工刀脱手掉落。陆沉顺势起脚踹在胖子膝盖骨上，胖子痛呼着扑倒在地。陆沉提起撬棍，沾着锈迹的尖端稳稳抵在领头短发汉子的喉头皮肉前。

“滚下去。”陆沉眼底满是寒意，额角青筋跳动，“谁敢再碰车门，我就把撬棍扎进去。”几个人被他身上狠劲震慑住，面色惨白往坡道后退，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座地下车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接连崩断，高压水柱喷涌而出，大块水泥碎屑暴雨般砸在轻卡车顶棚上，发出密集沉闷巨响。陆沉眼底跳出猩红微光数字：【主承重梁结构断裂：00:00:20】。

二十秒！陆沉一步蹬进驾驶室，甩手将车门重重撞死。他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推入一挡，右脚将油门踩下一大半。东风轻卡柴油机在低吼声中猛然爆发动能，后轮擦着地面油污与碎石疯狂空转两圈，推着沉重车身朝斜坡上方狂奔而去。

车头擦在堵路面包车的车尾保险杠上，铁皮撕裂的刺耳尖啸声中，轻卡后视镜当场撞断飞落。车身贴着坡道石壁刮出一长串橘红色火花，硬生生从两辆客车夹缝里挤出通道，呼啸着冲向地表出口。

车尾冲出卷帘门的同一刻，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主承重梁应声折断，数千吨混凝土和砖石轰然垮塌，整座商业街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凹陷撕裂，冲天烟尘像灰色巨浪般追着车尾翻滚喷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坑，将后方地下通道与涌入的人群完全吞没。

轻卡冲上破碎的主干道，陆沉抹掉流进眼眶的汗水与血迹。副驾支架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左上角的信号格依旧空空荡荡，通话记录最上方仍是【陆雪 未接通】。车载短波收音机里只有刺啦作响的电磁杂音，扫不到一个清晰的频段。他摇下车窗探头望了一眼后方，塌陷扬起的灰土遮了大半条街，没有车跟上来。陆沉踩下油门，轻卡朝着城东大学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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