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坍塌车间救出残疾老莫

敲击声在铁管里不断震荡，三短、三长、三短，节奏平稳。撞击带着沉闷的金属回响，顺着排风管道一路向下传导，回荡在昏暗逼仄的配电室中。

陆沉与唐晚凝放低枪口，贴近通风管口倾听。手电光束顺着铁皮折角照去，消音棉上挂着发黑的陈旧机油，抽吸的气流通向北侧的重型设备维修车间。唐晚凝凑到他耳边低语：“重型车间在先前地质微震里大面积塌陷，里面原本配驻了十几个高级工程师。如果还有人活着，多半被断裂的高架钢梁或者重型机床底座卡在地坑里。”

两人顺着爬梯滑出配电室，借夜视镜微光避开游荡异兽的视线，沿着半塌的地下电缆管沟摸向车间腹地。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与烧焦塑料味，数根高架行车工字钢斜插在地表裂缝中，砸烂了数控机床，碎预制板堆积如山。四周散落着断裂高压油管与报废刀具，敲击声源头就在车间最里面，一台六米长的德国五轴龙门机床被断梁砸入地底，检修地坑深处露出一截反光的管件，金属脚跟磕击管道的急促声响愈发清晰。

检修地坑被塌落的水泥块封住大半，狭窄的三角空隙里缩着一个满脸油污的花白头发中年人。他的深蓝工装胸口绣着“江南重工”四个褪色黄字，左腿从膝盖以下截肢，自制的一截航空铝合金假肢被扭曲的连杆别在缝隙里，金属脚跟正不断磕碰着排气管道。

听到脚步声靠近，男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戒备。他右手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重型管钳，左手拇指按在身旁缠满胶布的自制电雷管盒上，沙哑大喊：“站住！黑鸦帮的狗杂碎，老子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敢往前迈半步，老子立刻引爆雷管跟你们同归于尽！”

“别冲动，我们不是黑鸦帮的人。”唐晚凝垂下枪口退后半步，亮出特警金属胸牌，“市局特勤队唐晚凝，这位是测绘工程师陆沉，我们是听到求救声过来的。”老莫盯着那面磨损的胸牌，握着引爆器的粗糙手指微微抖动，眼底戒备却没有松懈。黑鸦帮先前闯入厂区抢夺设备时，当面把他最看重的徒弟开膛放血，他吃过大亏，绝不肯轻易信人，手里的雷管盒依旧平举在胸前，连上面的机械保险销都没插回去。

“特勤队？早他娘跑光了！前天黑鸦帮来抢机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拿个破铁片糊弄谁呢！”老莫冷笑，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左手大拇指依旧扣在雷管引线边上，半分不退。

头顶悬空的预制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断裂脆响，碎石沙沙往下落。陆沉心头一紧，凝神开启秒表。视网膜深处的铜色齿轮咬合旋转，猩红警示小字浮现：【次生塌方倒计时：00:03:42】。与此同时，太阳穴像被钢针扎入一般抽痛，视野边缘泛起一圈重叠黑影。秒表今日额度又少了几秒，神经反噬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喉头泛起一丝甜意。

陆沉快步上前，拖过一台三吨手动千斤顶，准备架在变形副梁下强行顶升：“主梁受力失衡，引爆雷管只会让几十吨水泥板把这里砸碎。三分钟内必须脱困。”

“撒手！你懂不懂机械结构！”老莫瞪圆眼睛厉声喝止，“那是反力臂斜撑，看着粗壮，受力早拧劲了！你敢顶它，整台五轴机床的龙门架当场就会折断反压下来！顶后面第三导轨下方的硬铸铁座，那是实心球墨铸铁基座，能吃住两百吨推力！”

老莫话音刚落，那根斜撑副梁就崩开一道发丝般的裂痕。陆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立刻收回顶杆，改将千斤顶底板推进第三导轨下方的实心铸铁座。若无老莫这声经验老到的断喝，他刚才一旦发力加压，扭曲的龙门架反弹下砸，自己和老莫都得被活埋在下面。

陆沉低声应了一句：“受教了。”他调整好受力角度，按照老莫指点的位置平稳下压摇杆。铸铁座吃住重压，唐晚凝迅速从侧面递进防暴撬棍，将两块硬木楔子推进翘起的缝隙里锁死高度。伴随液压泵的受力闷响，咬住假肢的管线被顶开三寸宽的空档。陆沉探身解脱老莫被卡住的机械脚踝，抓紧老莫防刺服的后领，发力将他整个人拽出逼仄的地坑。

轰隆一声巨响，三人刚翻滚到开阔处，半截水泥柱便砸穿机床顶板，激起大片白蒙蒙的石灰粉尘。老莫拄着管钳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抹掉脸上的灰浆，嘴上依然不饶人：“咳……算你小子听劝，手脚没慢到家。老子叫莫成安，江南重工首席机械师。黑鸦帮逼我造战车，我不答应他们就杀我徒弟，老子宁可炸碎自己，也绝不伺候那帮畜生。”

唐晚凝递过去半壶清水，老莫接过咕咚灌了两口，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陆沉收拾好随身缆绳，直接开口：“我们准备撤往黑石山防空洞，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黑石山？”老莫眼睛猛地瞪大，“那座地下工事当年就是我们江南重工集团主导承建的秘密军防项目！”老莫从油腻的帆布电工包里掏出一捆油布包裹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外人都以为黑石山只有地表一层，其实地下深挖了整整三层战备工事。不过第二三层因为塌方断电封了二十年，开局以我们的人力，只能先利用第一层主掩体。”

卷轴夹层滑出半张残破手稿，隐约露出“深层地热排压回流阀与自循环生态动力炉”的管网。老莫飞快将手稿塞回内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这是我妻子和二儿子生前参与攻关的设计，当年项目被叫停了，图纸我留到了现在。”

老莫伸手指向砸塌的工具柜底，唐晚凝快步过去掀开碎石，从扭曲的托梁下抽出一根折叠合金单拐，抖手展开锁紧扣。陆沉俯身背起老莫，唐晚凝提着单拐与轻量工具包在旁掩护，三人迅速动身撤离。

三人顺着西侧通道快步撤回遮阳网下方。陆沉拉开冷藏轻卡的副驾驶门，把老莫稳妥放上座椅，将折叠单拐顺手塞进副驾脚垫下的空隙，把车钥匙插进点火锁孔。

陆沉取下自己领口的那枚喉部对讲机，弯腰将柔性拾音贴片贴在老莫颈侧喉结旁，拉紧弹力绑带，发话键小夹子别在老莫领口随手能按到的位置。调好二频道后，陆沉低声说：“轻声说句测试词试试。”老莫清了清嗓子，用只有车里能听见的气声吐出两个字：“安全。”唐晚凝摸了摸自己领口的耳麦，朝陆沉点头确认：“二频收到。”

陆沉扶着车门认真叮嘱：“车门锁死，除了我们两个，谁来敲都别开。遇到危险按住领口的键低声呼叫，不要喊，更不要按车喇叭，唐晚凝能听到转告我。要是我们迟迟没回，缩在座椅上别露头，等我们回来。”老莫握紧腿上的重型管钳，用力点头应下，伸手从内侧压下了车门锁销。车窗玻璃缓缓摇上，把外面的夜风与异兽血腥味阻隔在车体之外。陆沉朝唐晚凝使了个眼色，两人按原定计划压低身形，快步摸向地下一层北侧的重载员工防空避难区方向。

半地下防护室的厚重铁门被塌落的钢架与水泥碎块堵死大半，短期内根本无法安全破拆。唐晚凝伏在通风管格栅口敲击询问，里面传出微弱的回应声。

她找准格栅缝隙，把两壶饮用水和一包压缩口粮小心塞了进去。里面有人接过物资低声致谢，声音虚弱不堪。唐晚凝贴着铁栏沉声交代：“这只是暂时止渴，撑不了几天。你们守着通风口，尽量少动少说话，节省体力。等我们那边把车、路和接应都准备好，再回来想办法。”

远处隐约传来变异兽群的低沉嘶鸣，十五分钟的安全侦察窗口即将耗尽。陆沉取出一支红色自喷漆，在入口岩壁上喷涂下救援标记“北三”，旁边加注了一串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坐标暗码，避开黑石山的真实方位信息。

唐晚凝咬紧牙关看了一眼被封死的铁门，没有执意强行破拆，转身跟上陆沉原路撤离。她把这组暗码坐标刻进心里，也暗暗记下了这个暂时无法兑现的营救承诺。两人穿过物资配发库时，陆沉短暂停留，顺手取下一具盒装的枪载微光瞄准镜装进挎包，随后两人快步折返，赶回遮阳网下的轻卡停车点。

回到轻卡旁，老莫按住领口发话键低声报告：“人回来了，车况正常。”唐晚凝在车窗外点头回应。老莫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等陆沉回到驾驶位、唐晚凝拉开车门坐稳后，重新将安全带卡扣扣紧。

陆沉拉过平板手推车，将数箱精加工车刀分批推进货厢固定，唐晚凝持枪在外围警戒掩护。重型物资全部装车完毕，三人借着厂房外墙的阴影遮蔽，趁着浓浓夜色撤离战备物流园。轻卡在荒凉的盘山公路上疾驰穿行，重型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轮胎在弯道处碾过碎石，扬起一阵烟尘。老莫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绷的身体随着车身颠簸微微晃动，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的悬崖与密林深处。

半小时后，车头近光灯刺破弥漫的浓重夜雾，稳稳照射在黑石山山脚下一座被茂密枯藤与斑驳青黑苔藓遮盖的巨型花岗岩坑道拱门前。荒山冷风凄厉呼啸，刺鼻的变异兽血腥气在风中弥漫。老莫把胸口内袋里的地热排压蓝图往里掖了掖，探头盯着幽深漆黑的防空洞入口，浑浊的眼里透出深深的戒备，还有一抹重新点燃的固执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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