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整编全军誓师远征

陆沉走出防核金库，掌心烫伤的皮肉被穿堂冷风吹得生疼。唐晚凝在旁边停下脚步，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卷纱布和药膏，替他涂抹包扎。药膏带着丝丝凉意，压住了火辣辣的刺痛感。陆沉活动了一下缠紧的手指，视线边缘还泛着先前过载带来的暗灰噪点。他闭了闭眼把呼吸调匀。秒表在视界深处沉寂，今日剩余额度并不宽裕，反噬的痛楚仍在太阳穴跳动。他平复好心绪，推开了一号作战指挥中心的厚铁门。

室内暖气烧得不足，弥漫着湿冷泥水和铁锈气味。原一营营长赵刚站在地图桌前，防暴胸甲上还留着弹坑与灰斑，神情有些发僵。在他身旁，老莫正拿扳手敲打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胡须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总长，外围驻军已经收拢完毕。”赵刚双脚一并，嗓门干哑，“原第9区内卫部队实到4120人，除顽抗到底的几个死党被缴械关押，其余都集中在西大营。但大伙心里没底，怕被扣帽子清算，几个连长甚至偷偷顶上了枪库大门，随时可能闹出乱子。得赶紧定个章程，不然底下人心不安。”

陆沉走到沙盘边，金属台面凉得扎手。他看着赵刚略带戒备的神情，平稳说道：“他们也是奉命守防线，只要手上没沾难民的血，没倒卖救命血清，就依然是拿枪卫国的兵。破晓不需要搞扩大化清算，把事实摊开比什么都管用。”

“拿韩天成签发的口粮克扣清单，十分钟内张贴到西大营伙房门口。”陆沉拉开折叠椅坐下，目光沉静，“前次赈济后剩下的252吨粮食，拨出5吨干粮和肉膏做热食周转，给弟兄们暖胃，新仓余下247吨封存。冻伤和酸蚀伤员送医务所接诊，符合条件的潜伏感染者按规矩排队领血清，重度畸变者转隔离区给镇痛护理。”

赵刚嘴唇颤动了几下，眼底的防备慢慢化开：“总长，真不先追究之前架机枪堵路的事？那群兵痞刚吃饱饭，万一有人挑头生事……”

“责任在韩天成和几个主谋，盲从的士兵没有死罪。”唐晚凝取出盖着红印的规章压在桌上，“但规矩必须立在前面。擅离职守私藏民资的按军法处置，同袍互斗欺凌平民的一律严办，后勤枪弹全由指挥部调度。赵副官，一营能不能带头守这三条铁律？”

赵刚站得笔直，抬手行礼：“一营愿立军令状，哪怕拿枪顶着脑门，我也把这三条军纪扎扎实实立起来！”

唐晚凝微微点头，递过去一份刚核算好的物资报表：“后方粮账和油料账必须分开计量。新启封的粮食拨完5吨热食，剩下247吨已经实盘，单列一本账，是随时能调动的现粮。破晓原先那本旧账约150吨另算一册，里面只有复核过的72吨能拿来衔接，近郊二号库那78吨没过秤前绝不计入日耗保障。全城登记人口现有3.1万人，按三级配给走。”

唐晚凝用铅笔在表格上点出基数：“重体力与战斗岗位每天0.75公斤主食加0.15公斤蛋白，普通成人0.45配0.05，儿童伤员0.25配0.08，全城每天消耗约16.4吨。新仓247吨按这个档位，正好够撑15天。赵刚，你指派专人管配给日报，每三天向我和陆沉报一次余量与可撑天数。一旦补给失约，预警线直接报到我这里，绝不能等揭不开锅才打报告。”

赵刚接过报表，手指在日耗数字上按了按：“明白，后勤账目我盯死，绝不虚报半粒米。”

“首批补粮任务由你总负责。”唐晚凝继续交代，“老周带十辆重卡和一台履带清障车，去青坪国营农场恒温地库实盘运粮。首批运回150吨，定在1月16日交验，往后每8天跑一趟，每次拉150吨。青坪仓虽然估算有2600吨、月加工550吨，但没进城过秤前全当待核，不准算进保底账。”

“油料库搜出1200多吨特种柴油，留城保底不能低于350吨，同样单独立账。”陆沉看向沙盘上的标记，“五千人马不能全带去苍山，云海是要塞的退路，必须留人守家。整编方案按两路走，以破晓老兵为骨干，混编原内卫一营与精锐装甲步兵连，挑选体魄过硬者组建3000人的破晓装甲远征军团，我们亲自带队突击苍山。”

唐晚凝接着说道：“剩下的2000人，包含二线守备、工兵、后勤与伤愈人员，全编入云海守备纵队。赵刚你兼任守备纵队副司令，依托要塞炮塔防线与防核工事驻防，把城里三万平民和粮库油库看好。远征军出发前三天，守备与远征后勤账目必须核实签字封存。”

赵刚挺直腰杆敬礼，将报表仔细收进怀里，转身领命快步出门。

老莫把扳手插回皮套，将几份沾着黑机油的检修草图铺在沙盘边：“陆沉，这批大家伙底子不错。重型轮式装甲车52辆，履带步战车36辆，牵引大口径榴弹炮16门，运兵重卡有200多台。韩天成虽狠毒，但军械库保养做得扎实。不过外面零下40度的黑障天，普通防冻液放上三小时就能冻成冰疙瘩，水箱非炸不可。”

“全车加装防寒改件需要多久？”陆沉问。

“要跑长途，所有车壳必须加挂双层保温耐磨钢板，车底焊上咱们的高压蒸汽伴热盘管。”老莫指着草图上的红线，“工兵营三班倒连轴转，三天内能改出第一批12辆先锋车验收交工，其余常备车接着分批上工位。改装保障有个先后，先保重卡上的蒸汽机组，再改破晓的老车，最后轮到原内卫战车。这是防冻抢险的施工顺序，不是论亲疏。”

正说着，窗外的西大营方向突然传来铁器碰撞声和嘈杂的叫骂。透过挂着白霜的玻璃望去，改装车间外的空地上，一队原内卫装甲兵正和破晓工兵推搡在一起，有人甚至拉响了枪栓。陆沉快步拉开铁门，带着唐晚凝直奔厂房外的作业坪。

寒夜里的冷风夹杂着煤灰扑在脸上，如砂纸摩擦般生疼。原内卫的一名装甲排长抓着工兵的领口，脸颊冻得通红，扯着嗓门大喊：“凭什么把厚防弹板先给破晓的运粮重卡？老子的轮式装甲车要在前头探路顶枪眼，你们明摆着拿后娘养的当炮灰！”

“防弹板挂在重卡上，护的是全军唯一的移动蒸汽发电机与野战暖风机组。”陆沉走上前，伸手推开两人的手臂，语气沉着，“要是供热机组半路冻坏，三千人连苍山的山脚都看不见，全得冻死在车厢里。老莫，把改装顺序和第一批验收名单贴在门板上。”

老莫掏出粉笔，在大铁门上写下三级施工保障名单，字迹又粗又大。陆沉环视聚拢过来的百十号战士：“重卡排第一，破晓老车排第二，内卫车辆排第三，这叫保暖保命的施工工序，不是把人分高低贵贱。每批车出厂，各连队派两个老兵现场看伴热管打压试漏，验合格了再签字。谁要觉得不公道，带工具来跟着焊。”

带头嚷嚷的排长看着铁门上的粉笔字，又瞅了瞅推车上沉重的蒸汽阀门，通红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松开了手，默默带着手下回去搬运钢板。

三天后清晨，铅灰色的天穹低垂，狂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横扫主操场。气温跌到了零下40度，呵出的热气在眉毛和领口结成坚硬的白霜。空旷的雪地中央，三千名身穿防寒外骨骼与灰白伪装斗篷的远征军战士按连排整齐肃立。风雪虽然刮得猛烈，但整支队伍鸦雀无声。

首批通过验收的12辆先锋装甲车停在队列前方，高压蒸汽伴热管向外喷吐着滚滚白汽，把刺骨的严寒逼退了几分。每一名原内卫士兵的手里，都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搪瓷海碗，里面盛着浓稠的燕麦碎肉热汤。这是半个月来他们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那位前几天带头闹事的装甲排长站在方阵第一排。他低头扯下右臂上印着韩天成番号的旧军衔条，扔进身旁烧得通红的废油桶里，火舌把布条卷成了焦炭。随后，排长把粗糙的袖标换成了破晓要塞纯黑底色的布带。他双手捧着瓷碗，缓缓把半碗热汤洒在脚前的冻土上，告慰死在韩天成枪下的周振国副营长和那些冻毙的战友，接着仰头把剩下的热汤连肉吞下，眼眶在寒风里红成一片。曾经满腹怨气的降卒，此刻终于把脊梁挺了起来。

陆沉穿过队列走上高耸的检阅台，黑色防风大氅被烈风吹得猎猎作响。唐晚凝背负重型反器材步枪站在右后方，老莫则在指挥车旁拧紧了最后一组蒸汽调节阀。全场肃静，只有排气阀发出沉稳规律的呼呼声，白茫茫的汽雾在方阵上空盘旋升腾。

陆沉俯瞰着台下三千双在风雪中慢慢燃起光亮的眼睛，没有多余的套话，只是抬手将右臂平举，在胸前横切定格：“我们去苍山，不为抢地盘，只为把被抓走的亲人接回家，把堵死生路的山头砸穿！只要破晓的旗帜不倒，这片土地上就不会再有人饿着肚子冻死在黑夜里！”

赵刚跨前一步立正敬礼，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齐刷刷顿枪踏步，雪亮的刺刀与钢枪在昏暗的天光下汇成一片森严丛林。震耳的呐喊声压过了呜咽的狂风，12辆先锋战车引擎同时发出低沉轰鸣，滚滚浓白蒸汽遮蔽了风雪，向着苍山方向拉响了钢铁远征的汽笛。整编正式完成，远征的大旗立稳，风雪呼啸的操场边，赵刚带头目送先锋战车列队待发，而通往苍山的铁道前沿，更大的险阻正潜伏在冰封的原野中。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趟远征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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