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静默诱饵

夜幕低垂，海市国际会展中心后街的背阴小巷内，刺骨的冷风裹挟着枯叶在水泥地面上盘旋。宋哲紧贴着斑驳掉漆的红砖墙根，风衣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每隔几秒就忍不住朝巷口张望一眼，生怕有人跟踪。

拨通那通电话后，宋哲与老陈敲定了碰头地点。拾光的核心团队早前已全面移驻深空科技大厦三十六层，进行封闭式声学模型联调；而老陈作为负责该研发封闭区夜间清扫的外包兼职保洁，正好拥有夜间刷卡进出区域的作业权限。

巷口拐角处传来拖沓的胶鞋脚步声，一名身穿蓝灰色保洁反光背心、神色局促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摸了进来。老陈五十出头，干瘦的脸上刻着常年底层劳作的沟壑，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宋哲猛地伸手扣住对方干瘪的手腕，径直将人拖进没有路灯的楼梯转角阴影里。

“宋……宋总？您电话里说的急事到底是啥？”老陈被宋哲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吓得一哆嗦，嗓音发紧，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宋哲没有松手，反而将五指收得更紧，连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拉开黑色风衣拉链，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加厚牛皮纸信封，粗暴地塞进老陈布满老茧的手掌中。整整十万块崭新的连号现金从拆开的封口处露出一角，在巷口路灯漫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殷红。

老陈常年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那叠厚实冰凉的钞票，瞳孔骤然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还没等他张口推拒，宋哲又从内袋摸出一枚指节长短、哑光黑色的特制高速物理U盘，重重按在信封表面。

“老陈，这里是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整整二十万。”宋哲俯下身，牙缝里挤出近乎神经质的低沉冷笑，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老陈脸上，让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脖子，“这年头谁看底层过程？资方和市场只认署名和结果。你今晚十二点负责三十六层主研发区保洁，趁着倒垃圾的空当，把这东西插进靠窗那个贴着‘拾光主控’标识的主机接口里。等读写红灯熄灭立刻拔下来带走。听明白了？”

老陈的视线在钞票和U盘之间来回游移，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巨大凶险，嘴唇颤抖着想要退缩：“宋总，这要是被深空的大公司发现了，监控拍到我插东西，那可是要坐大牢的……我、我有老有小，不能……”

“你老家县城刚买的安置房还有七十万贷款，小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宋哲猛地揪紧老陈的工服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眼神阴毒如蛇蝎，“拿了钱全家解脱，房贷还清，儿子学费无忧。要是敢吐半个字，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宁。监控死角我替你算好了，你那个保洁推车刚好挡住机箱下半截。怎么选，你自己心里有数！”

老陈惨白着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闭上眼，颤抖着将U盘和信封严严实实塞进了保洁服内衬的最深处。宋哲盯着他的动作，慢慢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退后半步，嘴角挂着一丝冷意。

午夜十二点整，深空科技大厦三十六层。整片空旷的中央设计研发区早已空无一人，唯有一排排贴地安装的微光感应地脚灯散发着清冷的幽蓝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中央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清冽雪松香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远处服务器机房传来的极轻微嗡鸣。

老陈推着装满拖把与垃圾桶的不锈钢清洁车，刷卡通过感应门时手指抖得差点把工牌掉在地上。他面如土色，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虚汗，每踩在地毯上走一步都觉得双腿仿佛在棉花里打晃，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咚咚闷响。他低头假装清点垃圾桶里的废纸，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工位区扫。

穿过中央连廊，他终于在最靠窗的独立主创区看到了挂着“拾光联合主控”亚克力标牌的长条工作台。宽大的桌面中央整齐摆放着未封箱的微孔陶板模型切片，一台定制的塔式声学工作站主机正处于睡眠待机模式，机箱面板上一排白色呼吸灯以极慢的节奏明灭起伏。

老陈四下张望确认空无一人，弯腰把清洁推车挪到工位侧前方，用车身恰好遮住主机下半截。他哆哆嗦嗦从保洁服怀里摸出那枚漆黑冰凉的物理U盘，手指在机箱侧面的数据插槽前悬停了两秒，脑子里飞快闪过老家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画面。他咬紧牙关，一狠心，把U盘顶了进去。

微小的金属触点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U盘末端的微型指示灯骤然亮起一道不易察觉的暗绿微光。整座三十六层大厅依旧维持着平稳而深沉的寂静，没有任何警报蜂鸣响起。老陈看着缓缓闪烁的读写指示灯，以为计划一切顺利，背靠着桌腿大口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然而在同一秒的深空科技地下二层，整座绝密级安防中控调度大厅内，原本平稳的运转态势却在毫秒之间骤变。

大厅中央长达十二米的三维弧形曲面监控墙上，平缓流动的幽蓝系统网络拓扑图猛地被一道猩红如血的矩形光框彻底锁死。深空自主研发的“天幕”AI安全中控系统捕捉到了非受信任的硬件握手信号，大屏幕正上方直接跳出一行鲜红的加粗警告代码：“检测到三十六层A-01主控终端被植入未授权外部存储介质，自适应沙盒蜜罐协议已激活，正在实施全链路镜像追踪。”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内负责夜间值守的三名深空网络安全工程师同时从工位上弹起身来。AI系统给出的只是“异常硬件接入”的初步判定，但具体是普通设备故障、固件不兼容还是蓄意物理渗透，需要人工调取监控和审计日志才能最终确认。

“三十六层红外微光夜视摄像头自动拉近，把实时画面投到主屏上。”值班主管迅速下达指令，自己则俯身凑到副屏前调出该主机的外部设备接入日志。巨幅荧幕上，老陈鬼鬼祟祟蹲在机箱旁、左手还搭在U盘上发抖的每一个微小动作被清晰投射出来。紧接着，另一名工程师调出了该主机的USB设备白名单比对结果，确认这枚接入的物理U盘不在任何授权记录中。

“物理渗透实锤了，立刻上报安保部和陆总。”值班主管抓起对讲机，同时伸手按向控制台侧方的紧急处置按键。

就在此时，安保中控室的双开玻璃门被无声推开。陆应淮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主指挥台旁，一身剪裁冷硬利落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大屏幕投下的森蓝冷光在他深邃分明的轮廓上切割出凌厉的阴影，金丝眼镜后的狭长黑眸宛若冰封的寒潭。

“不用上报了，我在这里。”陆应淮的嗓音平缓而低沉。他扫了一眼大屏幕上AI标注的异常信号，又看了一眼分屏画面中那个浑身虚汗直冒、背靠桌腿大口喘气的保洁员，随即抬手制止了准备按下警报的主管。

“先别触发警报，让他插满三分钟。”陆应淮语气不容置喙。安保主管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用意——现在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宋哲舍弃这枚棋子另寻他路。陆应淮要的是把整条链路的证据完整坐实。

“让安全组继续以沙盒模式全量镜像，同时启动U盘固件特征码和扇区序列号的底层留证。”陆应淮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例行巡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块实时监控画面上，老陈正紧张地盯着U盘指示灯，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陆应淮从风衣内袋摸出那部专属加密手机，拨通了通话列表唯一的特别置顶联系人。听筒只响了半声便被接通，那端隐隐传来图纸翻动的沙沙声与乔予安平稳清澈的呼吸。陆应淮微微侧过身，对着话筒沉声落下一句平静的指令：“鱼咬钩了，按原计划把旧版方案放进公用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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