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进内门先交一块灵石

“三天内查明断灵台与内门古碑的联系。”

林玄盯着眼前的光幕看了片刻，把它收回识海。

门前两个守门弟子还没爬起来。

挨了剑柄的那个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另一个盯着林玄，手已经按住剑柄，却没敢再拔。

他们都在等人。

内门里响起一串脚步声。

一个穿灰袍的管事从石阶上走下来，腰间挂着三枚玉牌，脸上没有看伤势，先看林玄手里的令牌。

“谁让你在门口动手的？”

“他们先收灵石。”

“内门弟子入门登记，收一块下品灵石，是老规矩。”

“老规矩写在哪？”

灰袍管事伸出手：“把令牌给我。”

林玄没有交。

管事也不恼，目光扫过他肩头的伤：“你刚打完顾长河，身上还有剑伤，最好别把事情闹大。大比第一可以进内门，但能不能留下，要看内门核验。”

“核验刚才已经有人提过。”

“那你更该懂事。”

“懂事和交钱是两回事。”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你叫林玄？”

“登记簿上写着。”

“你父母是谁？”

“死了。”

“师父呢？”

“没有。”

“修炼三年，炼气三层，没人引路，没人担保。你拿什么觉得自己能留在内门？”

林玄看着他腰间的玉牌：“你问的这些，和入门费有关？”

“当然有关。没有背景的人，最容易把宗门规矩当成自己的退路。”

“我没有背景。”

林玄把内门令往袖口里按了按。

“所以我只能把规矩记得更清楚。”

石阶两侧，几个刚从内门出来的弟子停了脚步。

他们认出了林玄，也认出了这位灰袍管事。

管事姓韩，负责新晋弟子登记。过去每个从外门进来的人，都要经过他手里那本薄册。交灵石，住在前院；不交，分到后山的废院；若再多问一句，就会被标成“性情不稳”。

这条规矩没人敢说。

因为说出来的人，第二天就会从内门名单里消失。

林玄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便知道韩管事不是临时起意。

他转过身，指向门旁一面青铜牌。

“那块牌子上写着什么？”

韩管事顺着他的手看去。

铜牌是内门迎新告示，上面只有两条：新晋弟子凭令入门；登记由内务处统一办理。

没有灵石。

“铜牌是旧的。”韩管事说。

“那我去内务处。”

“内务处今晚关门。”

“我等到明早。”

“你肩上的血会先流干。”

“医堂有伤药额度。”

韩管事的眼角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玄连这个都知道。

林玄确实知道。

外门大比的第一名有三次伤药额度，刚才药童已经说过。那是宗门给伤者留的救命渠道，免得有人死在大比台下。韩管事敢扣他，却不敢明着挡医堂。

“你很会钻空子。”

“我只是没钱。”

“一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我有。”

林玄从袖中摸出一块磨得发白的灵石。

韩管事的脸色好看了些。

“既然有，交了就是。”

林玄把灵石递过去。

韩管事伸手接。

林玄在两人的手指即将碰到时松开了手。

灵石掉在石阶上，滚到韩管事脚边。

“可惜。”林玄说，“这块是我买止血散的钱。”

韩管事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住灵石。

“你戏耍我？”

“你不是说交灵石就能进吗？我现在又不交了，你总不能把它从地上抢走。”

韩管事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没有灵光，却带着炼气八层的力量。林玄肩头的伤口刚被药粉压住，被这一掌的气劲一冲，血立刻从布条里渗出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

韩管事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内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玄看了一眼脚边的灵石。

“你打人，也算老规矩？”

“我在教你规矩。”

“那我学会了。”

林玄忽然弯腰，捡起那块灵石，转身朝铜牌砸去。

啪！

灵石撞在青铜牌上，铜牌发出一声闷响。

牌面上的尘土落下，露出背后刻着的一行小字。

“内门弟子入门，不得收取额外费用。”

韩管事的脸瞬间变了。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

林玄抬手指着那行字：“旧牌不一定旧，韩管事。”

“你敢砸宗门告示？”

“我砸的是灰。”

“你！”

韩管事一脚踩碎石阶上的灵石，碎片溅开。他身上的灵力彻底放出，炼气八层的威压压得周围弟子脸色发白。

林玄肩头的血越流越快。

识海里的门轻轻震动。

【可调用封存修为：1年。】

【持续时间：1息。】

【当前场景可调用。】

林玄看了一眼韩管事，又看了一眼门内的夜色。

一息力量足够打碎韩管事的经脉。

但打碎之后呢？

他要进内门，没打算刚进门就杀掉管事，把自己变成宗门眼里的疯子。更大的麻烦还在那本登记簿里，韩管事只是站在门口的人。

林玄按住识海里的那扇门。

“不用。”

韩管事以为他怕了，抬掌压下。

林玄没有硬接。他侧身撞向门旁的青铜柱，借柱身弹开掌风，脚下连续换了三次位置。

韩管事的掌力落空，石阶碎出一片白痕。

“你只会躲？”

“我在等你把牌子打碎。”

韩管事一愣。

林玄抬手指向他身后。

那面青铜牌已经裂了一道缝，裂缝里露出一层暗红色的旧印。韩管事刚才那一掌落下，掌风震开了封尘的铜皮，牌子背后的灵力印记开始往外泄。

这是内务处留下的旧禁制。

谁动手破坏告示，谁就会在牌面上留下灵力回印。

韩管事刚才一掌打碎了牌面，也把自己的灵力印记按了进去。

“你看不懂？”林玄说，“我也看不懂。但内门的阵牌，总不至于只记我的名字。”

韩管事伸手就要去抹掉印记。

林玄的剑先到了。

断剑没有刺他，只贴着他的手腕压下，逼得韩管事停在半寸之外。

“别碰。”

“你想做什么？”

“等内务处开门。”

“你以为有人会替你作证？”

“不用有人替我。”林玄盯着那道暗红色印记，“牌子会自己说。”

韩管事咬牙：“你觉得这点东西能扳倒我？”

“我没想扳倒你。”

林玄把剑收回。

“我刚进内门，还没资格扳倒谁。我只是想把入门费拿回来。”

韩管事脸色铁青。

旁边终于有人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边。

韩管事转身就走：“把他丢去后山废院，登记写上拒不服从内门安排。”

两个守门弟子连忙应声。

林玄没有阻拦。

他任由那两个弟子把自己带进内门，经过第一道院墙时，却抬头看了一眼长老榜。

顾长河的名字后面依旧挂着剑阁候选四字。

他的名字下方，那句“外门胜者，待核”已经被人改成了“破坏内门秩序，待审”。

改字的人站在榜下，正是刚才的韩管事。

他改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支朱笔。

林玄停在榜前。

“我说过，名字写上去容易，擦下来难。”

韩管事头也不回：“到了后山，你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擦。”

“那我先记住了。”

“记什么？”

“记你改了哪一笔。”

韩管事终于回头。

林玄已经被带走。

后山废院在内门最偏的位置，原先是给闭关失败的弟子住的。房子不大，门窗却厚，院里种着几株枯掉的灵竹。守门弟子把他往里一推，丢下一句“明早去内务处报到”，便关门离开。

林玄站在黑暗里，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肩头的布条拆下来。

伤口比他想的深。

止血散被掌风冲开，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可他现在不能去医堂。韩管事把他送到这里，就是等着他夜里伤势发作，明早在登记簿上再添一句“无法完成内门试炼”。

院墙外传来两声猫叫。

第一声短，第二声长。

林玄睁开眼。

这不是猫。

后山的野猫叫声尖，拖不了那么长。刚才那两声一前一后，像是有人在墙外用石子敲了两下，给屋里的人报信。

林玄没有起身。

他把拆下来的布条重新绕回肩头，拇指压住伤口，另一只手摸到床下的木尺。那是废院里唯一完整的东西，边缘缺了一角，拿来挡剑不行，拿来卡门缝却够用。

门外没有脚步。

窗纸却轻轻鼓了一下。

有人从后院翻进来了。

林玄等到窗纸再次往里陷，突然将木尺插进窗栓。窗扇被卡住，那只伸进来的手顿在半空。

“谁？”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袖口弹出一枚细针，朝窗缝里射来。

林玄侧头避过，细针扎进墙柱，针尾立刻冒出一缕青烟。

毒针。

林玄抬脚踹在窗框上。

木窗本就腐朽，窗扇向外翻开，黑影被迫退了半步。月光照到那人的袖口，那里绣着内务处的灰线。

林玄没有追问，抄起桌上的空药碗砸出去。

黑影抬手挡碗，林玄已从侧面撞上窗台，肩头的伤口立刻裂开。疼痛让他的手臂发麻，可那名黑影也被他撞得失了平衡。

两人一前一后摔进院子。

黑影落地就滚，手里抓着的东西从袖中掉出来。

一枚内门登记玉牌。

林玄认得那东西。今天在门口登记时，韩管事腰间挂着三枚，其中一枚便是这种形制。

黑影翻身拔刀。

刀光贴着林玄的眼角掠过。

林玄没有与他拼刀，右脚踩住旁边那根枯竹，借竹身的弹力往后一仰。刀锋擦过胸前，黑影的手臂也被枯竹顶偏。

林玄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黑影的刀掉在泥地里。

“谁派你来的？”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顾长河？”

黑影没有说话。

“韩管事？”

黑影用膝盖顶向林玄小腹。

林玄松手让开，黑影就地一滚，抓起登记玉牌朝院墙外跃去。

林玄追到墙根，没有直接跳，而是捡起地上的刀掷出。

刀柄先撞在墙头。

黑影回头的瞬间，林玄抓住他落地的那一脚，往前一拽。黑影的脚踝撞上墙砖，整个人摔了下来。

林玄膝盖压在他背上，木尺抵住他的后颈。

“把玉牌给我。”

黑影反手摸出一张火符。

林玄看见符纸上那圈熟悉的黑色小剑，抬手便把火符按进泥里。

火光没能烧起来，泥水先浸透了符纸。

黑影的动作停了。

林玄把登记玉牌从他袖中抽出来，翻到背面。

玉牌上刻着两个字：待核。

和长老榜上他名字旁边的字一模一样。

“你来这里，是为了把我的名字改成什么？”

黑影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你不会知道。”

“那我就猜。”

林玄把玉牌压在他眼前，“废脉、伤重、拒不服从、擅闯内门。你们给我准备了四个理由，总有一个能用。”

黑影终于开口：“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因为你们也没打算放手。”

“顾师兄只是一时失手。”

“我问的是登记簿。”

黑影闭上了嘴。

这一下，答案已经出来了。

他不是顾长河派来的。

顾长河有资格找人打断林玄的腿，却没有资格接触内门登记玉牌。真正能改动这东西的人，至少在内务处有位置。

林玄松开膝盖。

黑影刚要起身，木尺又落在他手背上。

“玉牌留下。”

“你敢扣内门公物？”

“今晚的内门公物，先放在我这里保管。”

“你会被逐出宗门。”

“那你就去告。”

黑影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外门弟子。

林玄把玉牌收入袖中，站起身，没再动手。

“滚。”

黑影翻墙离开。

林玄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现在追不上，也知道那人故意留下玉牌，里面可能有定位禁制。可他没有把玉牌扔掉，反而用指甲刮了刮背面的刻痕。

刻痕很新。

底部还沾着一点黑色蜡泥。

和韩管事改长老榜时用的朱笔不是一套东西。

这就意味着，门口收钱、榜上改字和夜里灭口，至少是三处不同的手。

有人在内门里动了一个不小的局。

而林玄只是因为赢下一场外门大比，刚好踩到了局边。

林玄把内门令放在地上，指腹摩挲着令牌背面。

青色灵光从令牌里透出来，古碑敲门的声音再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叩。

他的识海亮了一下。

【支线条件达成：拒绝不明入门费，并保留对方灵力印记。】

【经验值+80。】

【当前经验值：1080/5000。】

【权限1：可调用1年封存修为，单场最多1年，持续1息。】

林玄看着那行字，没有半点高兴。

韩管事刚才只是在门口拦路，真正让他进废院的人，是内门登记簿上的那只手。

他摸出一根烧剩的木炭，在地面写下三个名字。

韩管事。

顾长河。

还有一个暂时不知道名字的人。

“先查古碑，再查登记簿。”

林玄把木炭折断，塞回墙角。

“至于入门费……”

他看了看肩头的伤，忽然笑了一声。

“等我有钱了，再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院门外传来钥匙碰撞声。

有人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林玄，执法堂传你。”

林玄抬眼。

“现在？”

“现在。”

“我有伤。”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息。

“顾长河的右手也有伤。”

林玄听出声音是谁了。

苏清鸢。

她没有问谁先动手，只把两个人的伤同时摆在了门外。

林玄捡起内门令，推门出去。

苏清鸢站在月光下，剑袍没有沾灰，腰间银令却被人掰出了一道裂痕。

她看了林玄肩头一眼。

“能走？”

“不能。”

“那就爬。”

林玄笑了：“执法堂都这么说话？”

“只对不肯说实话的人。”

她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

“对了，顾长河刚才改口的那句话，执法堂没有记进卷宗。”

林玄的笑意收了。

“为什么？”

苏清鸢回头看他：“因为有人在你之前，把那一页撕了。”

远处的古碑又敲了一声。

这一次，苏清鸢也听见了。

她的手指按紧剑柄。

“你听见的是什么？”

“有人敲门。”

“这里没有门。”

“那就说明门藏得够深。”

苏清鸢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袖口：“你手里还有东西。”

“一块登记玉牌。”

“交给我。”

林玄把玉牌取出，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你要把它写进卷宗？”

“我会先封存。”

“封存之后，谁能看？”

“执法堂的人。”

“包括韩管事？”

“他不是执法堂的人。”

“那顾长河呢？”

“他也不是。”

林玄把玉牌递给她。

苏清鸢接过，指尖在“待核”两个字上停了停。

“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有人还没决定要我活着进内门，还是死在核验前。”

“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每天扫三年石阶，最熟的就是别人踩下来的脚印。”

苏清鸢没有接这句。

两人沿着山道往执法堂走。

月光越过内门屋檐，照到长老榜上那行被改过的朱字。苏清鸢忽然停下，把登记玉牌贴到榜下的青砖上。

青砖里传出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玉牌上的“待核”随之亮了一瞬。

林玄看见了。

“这块牌子和榜连着。”

“现在知道了。”

“你之前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人动了榜。”

苏清鸢收起玉牌，语气仍旧平静：“执法堂里有一间封证室，里面的东西不能用普通灵力改写。你进去之后，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如果我不回答？”

“那就等伤好以后再回答。”

“这么好说话？”

“你可以试试。”

林玄看着她腰间那块裂开的银令：“你的令牌是谁掰的？”

苏清鸢的脚步停了一下。

“与案子无关。”

“你刚才把我的伤和顾长河的手一起摆出来，说明你想把两边都查清楚。你的令牌裂了，说明你在查之前就和人动过手。”

“林玄。”

“嗯？”

“再多问一句，我会把你列为妨碍执法。”

“那我不问了。”

他真就闭了嘴。

苏清鸢反而侧过脸看他。

林玄肩头还在渗血，手里却一直攥着那把断剑。这个人刚刚赢下擂台，进门就挨了掌，夜里又被人摸进废院，现在还能和她讨论封证室的流程，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弯得很深，却没断。

她把视线收回去。

“封证室里，任何话都会留下灵痕。”

“那正好。”

“正好什么？”

林玄看向前方那座没有灯的黑屋。

“我也想知道，谁先把我的话撕掉。”

执法堂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灯，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只空白卷宗。

苏清鸢把登记玉牌放在卷宗旁边。

玉牌背面的黑色蜡泥忽然融化，露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血线沿着桌面爬开，最后停在卷宗第一页。

上面慢慢浮出一行刚写下的字。

“林玄，故意杀害同门，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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