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骨碎

这是一个诸天轮回、黑暗蛰伏的玄幻大世界。

万古以来，纪元一轮轮落幕，无数天帝、仙王在黑暗大清算里埋骨，大道残破，劫数暗藏。而今正是末法初临的时代，天骄并起，古族苏醒，异域的阴影潜伏在界海深处，只待时机一到，便席卷诸天。

凡域大荒，万万千千的凡人部落与小宗门散落在苍茫大地，这里是修行的起点，也是无数天骄最初生根的地方。大荒极西，群山连绵，云雾常年笼罩，在一片偏僻得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山坳里，藏着一座青竹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舍，村外生满成片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村民都是寻常凡人，靠山垦荒，狩猎采药，不懂修行，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度日。

陆沉渊就生在这里。

他不是青竹村土生土长的孩子。

十年前，大雪封山，村里的老猎户陆伯进山寻找走失的山羊，在一处冰封的山涧旁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婴孩。那孩子浑身是血，胸口骨骼凹陷，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只有一双眸子，在风雪里透着一点不屈的光亮。

陆伯心善，将他抱回村子，取名陆沉渊，当成亲孙子养大。

没人知道，这个被捡回来的弃婴，身负万古唯一的轮回帝骨。

更无人知晓，他骨体本源，早在强莫之中，就被同族一位身居高位的长老狠心掠夺大半。那长老知晓轮回帝骨的恐怖，又畏惧天道的劫杀，不敢直接将他斩杀，便抽走帝骨本源，将濒死的他丢入荒山，任风雪将其掩埋，只盼这枚帝苗就此悄无声息死去。

残存的一缕帝骨本源，深深潜伏在陆沉渊体内，沉寂了整整十年，如同深埋地底的火种，静静等待复苏的契机。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陆沉渊今年十岁，身形比村里同龄孩子更单薄一些，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眉眼沉静，很少吵闹，不像别的孩童那般顽劣。

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斜斜挂在山尖，燥热的风卷着竹叶的清香。

村外的河滩旁，一群半大孩子正在嬉闹。

“陆沉渊，过来！给我们把水拎过来！”

说话的是村里地主家的小子周虎，长得膀大腰圆，仗着家里条件好，平日里总爱欺负村子里弱小的孩子。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玩伴，抱着石子，一脸戏谑地望着不远处的陆沉渊。

陆沉渊正蹲在河边，清洗刚采来的草药，听见喊声，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身，低头继续搓洗根茎上的泥土。

他性子忍，不是懦弱。陆伯叮嘱过他，在村里少惹事端，安稳过日子。

可这份沉默，落在周虎几人眼里，就成了不识抬举。

周虎脸色一沉，带着人几步冲过来，一脚踢翻陆沉渊面前装草药的竹篮。哗啦啦一声响，辛苦采了一上午的草药滚落一地，不少根茎直接断了。

“叫你没听见？一个捡来的野崽子，还敢摆架子？”周虎居高临下，斜着眼打量他，“听说陆伯又上山采药换粮食了，他一把老骨头，养你这么个吃白饭的，真是晦气。”

旁边一个瘦男孩跟着起哄：“就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就该乖乖听我们的话！”

碎石子朝着陆沉渊砸过来，打在他的胳膊、后背，生疼。

陆沉渊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温和，浮起一层冷意：“把草药捡起来，道歉。”

“哟，还敢顶嘴？”周虎嗤笑一声，直接伸手推向他的肩头。

陆沉渊早有防备，脚步轻轻一侧，避开这一推。周虎用力过猛，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一屁股摔进浅河滩，溅起大片泥水，浑身瞬间湿透。

周围的孩子哄然大笑。

周虎又羞又怒，从水里爬起来，满脸泥污，双目通红：“给我打！好好教训这个野崽子！”

几人一拥而上，拳头、巴掌朝着陆沉渊招呼过来。

换做别的同龄孩子，此刻早就被打哭了。可陆沉渊自小跟着陆伯进山，翻山越岭，攀崖采药，肉身远比寻常孩童坚韧。他没有学过任何功法招式，只是凭着本能躲闪，手脚灵活，避开大部分攻击，看准空隙，抬手一拳砸在周虎的小腹上。

“呃啊！”

周虎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腰蜷缩在地，疼得脸色发白。其余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陆沉渊站在河滩上，呼吸微微急促，手臂被石子划破一道小口，渗出血丝。他没有再主动出手，只是盯着地上的周虎：“我不想打架，但谁欺负我，我不会忍。”

“你等着！我回家告诉我爹！”周虎又怕又恨，放了一句狠话，带着同伴狼狈跑回村子。

河滩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河水缓缓流淌的声响。

陆沉渊弯腰，默默拾起散落一地的草药，断掉的，沾染泥沙的，细心挑拣，放回竹篮里。有些草药毁了，今天算是白忙活一场，没法拿去镇上换粗粮。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周虎记仇，他爹在村里颇有势力，多半会来找麻烦。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土屋简陋，一桌一床，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陆伯已经从山里回来了，老人脊背佝偻，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脸上刻满风霜，看见陆沉渊手臂上的伤口，连忙拉过他，眉头皱起。

“跟人打架了？”

陆沉渊没有隐瞒，把河滩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陆伯沉默许久，取来草木灰，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很轻。草木灰触碰到伤口，微微刺痛，陆沉渊抿着嘴，一声不吭。

“渊儿，不是爷爷要你一味受气。”陆伯的声音沙哑低沉，目光望向窗外连绵无尽的群山，“咱们青竹村只是凡俗小村，没有修士庇护，普通人惹上大户，很难讨到公道。只是人活着，骨头不能软，该守的底线，绝不能退。”

老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杂粮饼，塞到陆沉渊手里。饼很硬，带着麦香，是他进山换来的，自己舍不得吃，留给陆沉渊。

“爷爷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这大荒很大，山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有吞云吐雾的凶兽。”陆伯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若是将来有机会走出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守住本心，别被世间的恶磨掉心里的善。”

陆沉渊捏着那块杂粮饼，低头咬了一小口，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我记住了，爷爷。”

夜色慢慢笼罩群山，一轮残月从山后升起，清辉洒落在青竹村。

夜深了，陆沉渊躺在硬板床上，陆伯已经沉沉睡去。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白天被石子砸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回想陆伯说的话。山外的世界，修士，凶兽……那些陌生的词语，在少年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就在这时，他胸腔深处，忽然泛起一丝极淡、极微弱的温热感。

很轻，像是一点火星，蛰伏了十年的那一缕残存帝骨本源，似乎因为白天的冲突、心底不屈的念头，轻轻颤动了一下。

嗡。

细微的震颤只持续一瞬，转瞬消散，快得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可陆沉渊清晰感受到了。

那股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原本酸痛的身躯舒缓不少，体内仿佛藏着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苏醒的时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奇妙，又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厚重苍茫，仿佛连着万古岁月。

他把手轻轻按在胸口，静静感受，可无论怎么凝神，那股温热再也没有出现。

就在他准备闭眼休息的时候，远处村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虎他爹凶狠的喝骂声，朝着茅草屋这边靠近。

“陆老头！把那个野小子交出来！敢打我儿子，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蛮横的呵斥划破山村宁静，打破了夜里的平和。

陆沉渊眼神一凝，从床上坐起身，看向房门。

风波，没有结束。

而蛰伏十年的轮回帝骨，在这个大荒偏僻的青竹村，在少年不屈的道心里，已然有了一丝苏醒的征兆。

大荒漫漫，前路凶险。属于陆沉渊的路，从这座小小的青竹村，悄然开启。

本章道心：身处泥泞凡俗，亦可守住一身傲骨；苦难不是沉沦的理由，是点燃心火的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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