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一指悟嫣然

二人临河对饮，长笑相和，意气相投。晚风拂过河面，岸边灯火映在薄冰之上，碎作点点微光，随波轻摇。

酒意渐浓，胸中块垒仿佛也通透了几分。徐阳望着叶晨，脸上轻佻散漫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少见的认真。

“兄弟，我看你与人交手，内力浑厚绵长，根基之稳，远胜江湖寻常武人。你所修内功，刚正沉厚，不似旁门左道，倒像是名门正宗的佛门心法。”

叶晨微微一怔，颔首叹服：“徐兄好眼力。小弟所修，正是少林金刚经内功。”

徐阳眼中一亮：“金刚经……难怪内力如此纯正厚重。此功以守为攻，以静御动，修为愈深，根基愈是牢不可破。你年纪尚轻，便有这般火候，实属难得。”

他指尖轻叩桌沿，缓缓续道：“江湖之道，内力为基，招式为用。你内力已然登堂入室，体魄根基亦是上上之选，唯独缺了这承上启下的运劲法门。空有雄浑内力，却不懂收发由心，便如宝山空入，终难尽其妙。”

叶晨默然片刻，郑重拱手：“徐兄所言，字字正中小弟症结。若能得你指点一二，叶晨没齿不忘。”

徐阳笑道：“你我一见如故，不必如此见外。我这青云门基础运气心法，恰好与你相合。”

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卷薄绢，递到叶晨面前：“这只是本门最粗浅的运劲、发劲、通脉法门，算不得秘传绝学，寻常弟子皆可修习。你内力已通奇经八脉，悟性又高，只要将这基础心法吃透，内力运用自会脱胎换骨。”

叶晨当即起身，对着徐阳深深一揖：“今日徐兄赠我运劲法门，此恩，叶晨铭记在心。”

徐阳连忙将他扶起，朗声笑道：“叶兄不必多礼。你心性正直，又身怀金刚内功，日后踏足江湖，必有一番属于你的天地。”

二人再度举杯对饮，月色临窗，冰河泛光，一夜无话，尽是相逢知己之欢。

江湖路远，终有一别。

临别之时，徐阳抱刀起身，朗声道：“兄弟，江湖风波险恶，前路多艰，你日后行走四方，务必多加小心。他日再会，你我再同醉一场。”

叶晨拱手相送，目送徐阳一袭锦袍，背负巨刀无殇，身影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长街尽头。

次日，叶晨寻得一处僻静山林，盘膝静坐。

他依青云门基础法门吐纳、运气、行脉，不过片刻，便觉周身气息圆融无碍。他本就内力深湛，八脉尽通，这等粗浅法门于他而言，如顺水行舟，一触即通。

闭目凝神，叶晨缓缓引动丹田真气。往日散漫浑浊的内息，此刻顺着心法流转，变得轻灵、顺畅、凝练如一。

他心中又想起当日徐阳那一指，举重若轻，劲藏于内，一触即发、一发即破。

再睁眼时，叶晨已然有所悟。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将周身内力尽数收束、凝于指尖。

并无狂风呼啸，亦无金光外放，只一缕内敛至极的劲气，悄然聚于一点。

他望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指点出。

指尖微顿，空气中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叶晨心中一喜，凝神再试。

他双目紧闭，金刚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尽数聚于一指，指尖隐隐透出淡淡金光。这一指，无招式，无口诀，一念起，万念寂，方才悟透，武功之道，终究是心手合一，以意驭气，以气破境。心头浮现的，竟是洛如嫣那温婉眉眼、嫣然一笑。

就在这一念温柔、一念怅然之间，叶晨指尖轻轻一抬，向前虚点。

一声细微却锐利的破空之声骤起，一道凝练至极的金光冲射而出。

前方古树干上，赫然多出一个深约寸许、边缘光洁圆滑的指洞。

指力隔空及物，凌厉精纯。

叶晨望着自己的指尖，神色复杂难言。

一身情伤，一腔内力，一眼旧影，一朝顿悟。

他轻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名字：

“这一招，便叫作——嫣然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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