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昔日离人泪

叶晨出了顺庆府城外，一路向南而行。两日后，踏入一片荒凉地界，山石林乱，道路崎岖，极难行走。方圆数十里不见村落人烟，他又行片刻，忽见远处林间立着一间小小草屋，炊烟袅袅，正自飘升。

叶晨心下一喜，便上前想问清方位。行至屋前轻叩木门，门开处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形瘦弱，眼中却藏着几分精光。男子开口问道：“小兄弟何事？”

叶晨拱手恭敬道：“在下迷路至此，敢问此乃何地？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男子一听，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笑脸：“不妨事不妨事，这路本就难行，先进来喝碗水再说。”

叶晨道：“如此便多谢了。”随他入内。屋中陈设极简，一张方桌、几条板凳，一角灶台，堆着些许杂物，左侧内室则挂着一席粗布帘。

叶晨刚一落座，男子便朝内室喊道：“臭婆娘，出来见客！”

帘幕轻掀，走出一名中年妇人，面色微白，衣着朴素。

叶晨再度拱手：“在下途经此地，只想问路，不敢多扰。”

妇人笑道：“小兄弟客气，一路辛苦，先歇脚，我这就备些酒菜。”

叶晨连忙推辞：“不必麻烦，我问明方向便走。”

中年男子故作不悦：“这荒山野岭的，也就我们夫妇在此，小兄弟难不成嫌弃我们粗茶淡饭？”

叶晨道：“兄台多心了，只是怕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留下吃口热饭再走，正好陪我们喝两杯。”妇人也在一旁相劝。

叶晨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中年男子道：“小兄弟，从此地向西再行数里，便是成都府地界。”

叶晨微微一怔：“我还以为走错了方向。”

“这一带尽是崎岖小路，寻常人很少走。”男子笑道。

他又随口问道：“小兄弟看模样，可是江湖中人？从哪儿来？”

叶晨淡淡道：“并非江湖人，从顺庆府来，只是寻人。”

“我见你腰间藏刀，还以为是江湖客。我们小百姓，最怕江湖纷争。”

叶晨微微一笑：“在下只是个厨子，这刀，不过是做饭的家伙。”

男子哈哈一笑：“原来是位行家，那今日我们的饭菜，可要献丑了。”

二人寒暄间，妇人已将酒菜端上桌，皆是寻常农家饭菜，清淡朴素。

“粗茶淡饭，小兄弟莫嫌弃。”

“二位客气，多谢款待。”

叶晨举筷欲尝，眼角余光却瞥见夫妇二人眼神交换，神色微异。他心中立时警觉，暗运内力护体，才将菜送入口中。

不多时，眼前忽然朦胧，头晕目眩。叶晨顺势身子一软，“咣当”一声伏在桌上，再不动弹。

那中年男子瞬间变脸，神色狰狞，阴恻恻笑道：“哼，最近正愁没钱买酒，这下送上门来了。你下了多少药？”

妇人也露出阴狠之色：“放心，一整包都下去了，没五个时辰醒不过来。”

“很好，赶紧搜身，值钱的全拿走，搜完把他丢进山沟喂狼！”

两人立刻翻找叶晨的行囊，可翻了半天，只摸出几两碎银。妇人怒道：“晦气！是个穷光蛋，除了破碗破罐，什么都没有！”

男子骂了一句，目光落在叶晨腰间：“这厨刀看着倒还值几文钱。”

伸手便要去夺。

就在此刻，叶晨骤然睁眼，手腕一翻，已扣住男子脉门。

男子只觉腕间如被铁钳锁住，痛得哇哇惨叫。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惊退数步。

叶晨轻轻一推，中年男子便跌坐在地，神色惊恐。

妇人颤声尖叫：“不可能！你明明吃了菜……怎么会没事？”

叶晨站起身，神色从容淡然：“荒山野岭，无故热情留饭，我自然多加防备。你们这点蒙汗药，于我而言简直微不足道。你们在此谋财害命，害过多少路人？”

夫妇二人见事已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将上来，欲杀人取财。

只见中年男子抄起灶旁铜箸举手便向着叶晨劈开。

叶晨右手两指微动，腰间厨刀呛然出鞘，寒光一闪，瞬息归鞘。

天道·无亲。

中年男子举着铜箸僵在原地，只听“啪”的一声，铜箸断为两截，胸口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他眼中充满不敢置信，鲜血骤然喷涌，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举着陶罐顺手抛出，随即转身疯了一般向外逃去。

叶晨抬手轻接，稳稳接住陶罐，神色不动。左手并指一点，一道金色指气破墙而出，墙外立刻传来一声痛呼。

嫣然一指。

自始至终叶晨都稳坐泰山，气定神闲，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声音平静无波：

“天道不夺人命，嫣然不收人心。今日饶你们一次，滚。”

男子捂着伤口，连声道谢，踉踉跄跄爬出门外，扶着妇人狼狈逃去。

叶晨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今夜便在此歇息吧。”

他步入内室，闭目打坐调息。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女子声音急急响起：

“有人吗？帮帮忙！”

叶晨立刻起身走出，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姿曼妙的青衣女子，正搀扶着一名受伤男子。那男子浑身染血，一头银发垂落，遮住面容，背上捆着一件被厚布紧紧裹住的长物，似兵器之类，气息微弱，伤势极重。

再看那女子，面若桃花，峨眉佩剑在身，眼眶通红，泪珠盈盈，满是焦急。

叶晨只觉她眉眼无比熟悉。

女子急声道：“这位仁兄，求你让我们暂避一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叶晨听女子说话语气，愈发感到熟悉，再观其外貌、佩剑忙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峨眉派红菱。”

“红菱……”

叶晨心头一震，耳边轰然一响。

这道声音，这道身影，瞬间将他拉回多年前——叶守灶坟前、密林深处、那个含泪离去、频频回眸的背影。

昔日离人泪，今朝再相逢。

第一卷（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