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大闹无风谷（六）

只见叶晨从容上前，伸手往动弹不得的雄琛怀中轻轻一探，便抽出那块写着断情蚀骨丸配方的素色绢布。展开匆匆一瞥，确认无误，随手便揣入怀中收好。

下一刻，他抬手在面上一抹，卸去伪装妆容，蜡黄肤色与黑痣尽皆褪去，露出原本清俊挺拔的真容。动作利落如电，转瞬又将身上大红嫁衣换下，重着自己随身劲装，恢复本来模样。

随手轻送，便将浑身僵硬的雄琛平放床上。

雄琛穴道被封，双目圆睁，惊愕欲裂的目光死死钉在叶晨身上，心中翻江倒海——羞愤、屈辱、惊骇、疑窦尽数绞作一团，却只能僵卧原地，发不出半分声响。

叶晨望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随即不再多留，转身迈步，反手一带，将洞房房门轻轻合上、闩紧，转身离去。

他脚步放得极轻，周身气息敛藏殆尽，如暗夜魅影，避开殿外广场上横七竖八醉倒的教众，一路穿行于廊檐暗影之下。周遭鼾声此起彼伏，酒气弥漫，往日戒备森严的暗月神教据点，此刻形同虚设，正是他全身而退的绝佳时机。叶晨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步都踏得稳准无声。

不多时，已至司徒千语事先安排好的密道入口。只见隐蔽巷口处，两名值守教众斜靠石壁，脑袋垂落，手中兵器早已滑落在旁，浑身酒气冲天，正瘫坐原地呼呼大睡，毫无防备。

叶晨心中暗道：看来吴彪行事稳妥，早已按计将二人迷倒，未曾出半分纰漏。

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身形骤然一闪，快如惊鸿，转瞬便掠入密道，随即将入口遮掩轻轻复原，不留半分痕迹。密道内昏暗幽深，唯有壁间零星夜明珠散着微弱光晕，四下寂静，只闻他沉稳的脚步声。

循着记忆路线前行，行至密道深处，叶晨目光骤然一凝——前方石壁之上，赫然留着事先约定的隐秘记号。他当即顿足，快步走到标记下方，俯身屈身，指尖扣住地面石板缝隙，微微发力，便将那块与周遭浑然一体的石板轻轻掀开。

石板之下，寒光隐隐，一把唐横刀静静置于其中，正是先前托司徒千语提前藏好的趁手兵器，专等此刻取用。

此刀名唤宵练，当年苏晚晴于一场九死一生的暗杀任务中，绝境所得，乃是前代名宿遗兵。刀身材质特殊，分量极沉，寻常武者难以驾驭，久而久之便闲置在林堂。

叶晨缓缓伸手，握住刀柄。只觉入手沉重扎实，却又奇顺贴合，仿佛此刀本就为他而生。

刀身全长四尺，宽不过三指，厚约六分，通体呈深邃玄铁原色。不耀不炫，无半分俗艳流光，只在内敛的金属质感下，隐隐流转慑人寒芒，一眼便知锋锐内敛，暗藏杀机。

刀身修长挺拔，为直刃窄身形制，刀背棱线分明，如脊骨般凌厉。此刀以百炼钢为骨，精钢为肤，采失传包钢之法千锤百炼而成；刃口经烈火淬炼、寒冰淬火，锋利至极，似只轻一挥动，便可劈空断物，斩尽前路阻碍。

刀柄设计更是匠心独运：中部略细，便于紧握；两端稍宽，利于卸力发劲。柄外缠裹鲛绡，暗纹隐现，触手温润合手，即便激战中汗湿掌心，也绝不打滑。刀尾无环，简洁利落，尽显盛唐实战横刀的杀伐之气。

刀鞘以鲛革裹木，坚韧异常；鞘身嵌两片乌木，光可鉴人，上雕流云纹路，线条飘逸。鞘身正中，浅镌古意篆字二字——宵练，笔力苍劲，与刀身煞气相得益彰，一望便知绝非凡品。

叶晨指尖轻拂过乌木鞘身，又抚过刻着“宵练”二字的刀格，掌心竟生出一丝奇异清冷的共鸣，仿佛这柄沉睡多年的神兵，终于感应到了新主。他心中暗叹，果然是柄好刀，只这入手触感、这股内敛煞气，便远胜江湖诸多虚名神兵。

不再迟疑，他反手握鞘，手腕轻旋，只听一声清锐轻响，刀身自鞘中滑出半寸。

一道凛冽寒芒骤然破鞘，刺破密道昏暗。

叶晨望着夜明珠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刀身，眼中锐芒一闪。

随即叶晨收刀入鞘，出了密道。

待身形彻底踏出洞口，才知已然远离暗月神教总舵腹地。他不再耽搁，足尖一点，沿着后山崎岖小径纵身掠出，身形在林间飞速穿梭，片刻便没入苍茫夜色。

一路疾行数里，周遭渐渐褪去暗月神教的阴寒气息，转入一片荒寂野地。

野草疯长，没至腰间，风过处簌簌作响，四下荒寂无人，唯余天地苍茫。

旷野正中，孤零零立着一棵苍劲古树，枝干虬曲，在天地间更显孤高。

而树下，正倚着一道白衣身影。

一身素白长衣，纤尘不染，在荒草暮色间恍若遗世独立。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被晚风掀得漫天飞舞，几缕青丝拂过清冷脸颊，愈显疏离。双臂环抱着一柄长剑，剑身隐于鞘中，却自有冰寒剑意缓缓弥散。

他身姿慵懒斜倚树干，抬眸望向叶晨来处，神情淡漠，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无护卫，无随从，无半点喧嚣。

只一人，一树，一剑，在无边野草间，凝成一幅清冷到极致的画面。

此人，正是江湖阴榜第二高手、暗月神教风堂堂主——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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