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九九寂灭大阵威·柏鉴殉阵人皇悲

逐鹿平原之上，天光晦暗，杀气弥天。

蚩尤见轩辕今日决意要与自己一决生死，眼底凶光暴涨，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将相柳亲传、由八十一位兄弟联手布成的九九寂灭大阵彻底展开，以巫族无上凶阵，一举碾压轩辕，奠定胜局！

他当即一声令下，唤来自己麾下八十一员九黎猛将。这八十一人皆是巫族觉醒之体，悍勇绝伦，又经相柳日夜指点，早已将九九寂灭大阵的阵基、阵眼、巫诀、步法烂熟于心。只听蚩尤巫吼一声，八十一人同时踏位站定，双手掐动巫族古老印诀，口中念动晦涩苍茫的巫咒。

下一刻，九九八十一支玄阴黑幡凭空自虚空浮现，插落于两军阵前，按九宫八卦、九九归真之位排布。每一支黑幡都高达数丈，幡面漆黑如墨，上书巫族血纹，幡尖各盘踞一头天外阴魔为幡灵，魔影森森，无影无形，专噬生灵魂魄。

大阵一成，天地骤变！

方圆百里之内，瞬间被浓稠如浆的玄阴死气彻底笼罩，阴风怒号，鬼哭狼嚎，黑雾翻涌，日月无光。一股足以让金仙胆寒的凶煞之气直冲云霄，连远处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暗赤色。大阵之中，十三头先天天外阴魔藏于虚空缝隙，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影，更能不断吞噬生灵魂魄壮大阵威，越战越强。

这九九寂灭大阵，不愧是巫族当年威震洪荒的第二大阵，威力仅次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阵光一起，蚩尤身后的九黎大军被阵中凶煞之气侵染，一个个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周身巫力沸腾，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气势暴涨数倍，看得人族三百万大军脸色发白，心神震颤。

阵中，蚩尤手持虎魄魔刀，立于玄阴幡中央，状若魔神，仰天狂啸，朝着阵外的轩辕厉声挑衅，声音透过黑雾滚滚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轩辕小儿！我这九九寂灭大阵，乃巫族无上秘阵！你可敢进来破阵？！”

轩辕勒马立于阵前，虽仍是凡人之躯，却身负人皇气运，目光如炬。即便隔着百里黑雾，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大阵之中那股灭世般的无边杀气，心中瞬间一沉——他清楚知道，以自己凡人身躯，莫说破阵，只怕一踏入大阵范围，便会被阴魔吞噬，神魂俱灭，连片刻都支撑不住。

他当即策马转身，快步来到广成子与十二金仙面前，拱手躬身，语气恳切而焦急：

“老师，众位仙长，尔等皆是天界金仙，身负大神通、大智慧。此阵凶戾非凡，不知哪位仙长愿意出手，为我人族破除此恶阵？”

这话一出，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却齐齐沉默了。

九九寂灭大阵乃是巫族不传之秘，当年巫妖大战之时，此阵也极少动用，只在祖巫亲征之时才会现世。而巫族鼎盛、横扫洪荒的岁月，广成子等人尚在昆仑山闭关苦修，修为低微，连出门行走都不敢，哪里见过这等巫族上古凶阵？

他们只觉大阵之中煞气冲霄，神魂都在刺痛，分明是凶险到了极致的绝杀之阵，谁也没有半分破阵的把握。一旦贸然入阵，轻则重伤，重则道基被毁，甚至身死道消。

于是，广成子等人纷纷低下头，装作眺望战场，权当没听见轩辕的请求，一个个立在原地，缄口不言，无一人敢应声上前。

轩辕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瞬间一片冰凉，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心底掠过。

他不求仙长们百战百胜，只求有人能为人族挺身而出，可此刻，十二金仙却无一人敢应。

他望着身后三百万翘首以盼的人族儿郎，望着远方被蚩尤屠戮的部落方向，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悲怆，却字字千钧：

“这一战，我轩辕个人生死，不足挂齿。可我人族不能输——我等若是输了，天下亿万族人，便要沦为巫族刀下亡魂，再无生机！”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人皇之泪，不由自主从眼角滑落，砸落在尘土之中。

阵中的蚩尤见轩辕久久无人敢上前破阵，更是气焰嚣张，狂笑声穿透黑雾，刺耳至极：

“轩辕小儿！原来你人族与阐教金仙，都是一群缩头乌龟！你若是怕死不敢破阵，便跪下来向我磕头求饶，或许我一时心软，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这等羞辱，轩辕怎能忍受？

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厉声大喝：

“蚩尤！你痴心妄想！我轩辕生为人皇，死为人族魂，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向你这巫族魔头屈膝投降！要我降你，你还不配！”

怒极之下，轩辕再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轩辕剑！

神剑出鞘，金光万丈，正气冲霄，他策马就要亲自冲向九九寂灭大阵，以凡人之躯，硬撼巫族无上凶阵！

“人皇！万万不可！”

“你乃天道钦定共主，岂能以身犯险！”

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大惊失色，瞬间一拥而上，团团将轩辕围住，死死拉住马缰，拼命劝阻。他们心中清楚，轩辕若死，人族必乱，玉虚宫布局全盘皆输，他们回山也无法向元始天尊交代。

“让开！”轩辕目眦欲裂，怒吼挣扎。

就在人皇与十二金仙僵持不下、场面混乱之际，一声震彻战场的怒喝骤然炸响！

这一声怒喝，刚烈无比，直冲云霄，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发声之人，正是轩辕麾下第一大将——柏鉴！

柏鉴为人忠勇，心性刚烈，对轩辕崇敬若天，早已将性命托付于人族。方才蚩尤出言辱及人皇，句句狂傲，早已激怒了这位忠勇大将。他并非修道之士，肉眼凡胎，看不出九九寂灭大阵的无形凶威，只当那是蚩尤装神弄鬼的虚张声势。

怒火冲心之下，柏鉴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对着身后一万精锐人族战士厉声高喝：

“儿郎们！随我杀上前去，破了这妖阵，斩了蚩尤，为人皇出气！”

“杀——！”

一万战士齐声应和，个个热血上头，紧随柏鉴身后，如同一道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九九寂灭大阵直冲而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轩辕与十二金仙全都猝不及防。

广成子等人见状，心中却瞬间生出一丝算计：

这柏鉴一介凡夫，正好让他冲进去试探大阵威力、运转规律，我等正好在外观望，摸清阵脚再做打算，岂不妙哉？

于是，十二金仙无一人出手阻拦，只是冷眼旁观，暗中运转仙识，死死盯着大阵变化。

“柏鉴！回来！切莫冲动！快退回来！”

轩辕急得目眦欲裂，放声大呼，声音都嘶哑了。他知道，柏鉴这一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可此刻的柏鉴，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兼奔势已成，距离大阵不过数十丈。他虽听见了人皇的呼喊，却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哪里肯回头？

“人皇！末将愿以死报国！”

他头也不回，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一万勇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翻涌的玄阴黑雾之中！

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柏鉴等人一踏入大阵范围，漫天浓雾骤然爆发，如一道厚重无比的黑墙，轰然挡在轩辕大军与九九寂灭大阵之间，视线彻底隔绝，伸手不见五指。

阵外之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大阵内部传来连绵不绝、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惨叫声、兵器断裂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入耳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轩辕心胆俱裂，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广成子等人则一心想摸清大阵运转，立刻同时出手，十二金仙齐运玉清仙法，金光普照，合力想要驱散黑雾，看清阵中情形。

可无论他们如何施法，仙光如何冲刷，那层玄阴大雾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半点不散——此阵乃巫族先天巫力所化，专克仙家道法，寻常仙法根本无用！

短短不过数息时间。

阵中的惨嚎声，却如同被掐断一般，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瞬间死寂一片。

紧接着，电闪雷鸣，黑雾翻滚，玄阴之气缓缓退散。

大阵之中，再无半分人声，只有鬼哭狼嚎的阴魔嘶鸣。

当雾气彻底散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

大阵中央，空空如也。

一万精锐人族战士，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尽数被天外阴魔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魂魄都未曾逃出。

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浑身是血、残破不堪的人影，从大阵边缘无力地飞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重重摔落在轩辕马前！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敲碎了所有人的心。

轩辕低头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人影，正是他最忠心、最倚重的大将——柏鉴！

只是此刻，柏鉴浑身浴血，身躯残破，双目圆睁，气息早已断绝，神魂被吞，死得惨不忍睹。

一代忠将，就此陨落。

“柏鉴——！”

轩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泪水夺眶而出，翻身下马，跪倒在柏鉴尸身面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

他猛地抬头，回过头，目光冰冷如刀，一字一句，不带半分温度，看向身后的广成子等十二金仙。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却比雷霆更可怕。

那是失望、是寒心、是悲愤、是绝望交织而成的人皇之威。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十二金仙，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冷汗直流，通体冰凉，心胆俱骇！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与人皇对视，脸上火辣辣一片，羞愧到了极致。

而当众人再次转头，望向那九九寂灭大阵时，更是吓得面色惨白，魂不附体！

只见大阵之中，凶煞之气比之前暴涨数倍，玄阴黑幡猎猎作响，天外阴魔嘶鸣咆哮，显然是吞噬了柏鉴与一万战士的魂魄，阵威更盛，凶戾滔天！

隐隐约约之间，大阵深处，传来蚩尤疯狂而得意的狂笑：

“轩辕小儿！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我巫族为敌的下场！下一个，就是你！”

逐鹿平原之上，阴风阵阵，杀气冲天。

人族大军士气跌至谷底，人人面带恐惧；阐教十二金仙面色惨白，束手无策；轩辕跪立在忠将尸前，泪洒当场，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绝不服输的、为人族死战到底的烈火。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人族已退无可退。

要么破阵而生，要么，全员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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