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燃灯失宝恨昊天 李靖窥机待劫兴

不提水猿大圣无支祁剿灭马善之后，整顿身形踏云返回天庭大营，向天帝昊天复命交旨。

且说那远在灵鹫山圆觉洞之中，正闭目打坐、潜心修炼的燃灯道人，在马善神魂湮灭的刹那，便猛地心头一震，一股源自本命相连的剧痛与空落感，骤然席卷全身。

他与灵鹫灯灯芯所化的马善本是本命相生、气运相连，马善存，则他气运稳固、法力通畅；马善亡，则他气运大跌、道基受损。

此刻只觉自身气运如同江河决堤一般疯狂跌落，周身气机瞬间紊乱不堪，体内先天元气更是受此牵引，翻涌倒逆，当场便受了不轻的内伤。原本淡现金色光泽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更是泛出一抹诡异的青紫，整个人从入定中猛地惊醒，眼中只剩下惊骇欲绝之色。

“不好！”

燃灯道人失声低呼，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连忙双手掐动先天八卦诀，指尖灵光闪烁，强行催动元神之力推算天机。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的本命至宝灵鹫灯，此物伴随他无尽岁月，乃是他立身之本，灯芯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汲取香火愿力与大道灵气，诞生了完整灵识，化形为马善。

他虽早知灯芯通灵，却因二者本源相连，一直无法强行镇压收服，只能任由其伴于灯中，如今忽感本命断裂，第一时间便想到是灵鹫灯出了大变故。

强忍着心神剧痛，燃灯脚步匆匆，直奔圆觉洞深处的密室而去。

这密室乃是他存放本命法宝之地，布下重重禁制，寻常大罗金仙都难以靠近。可当他推开密室大门，看到那尊静静悬浮在石台上的灵鹫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只见昔日灵光缭绕、灯火长明的灵鹫灯，此刻灯身黯淡无光，宝威尽散，原本跳动着金色火焰的灯芯位置，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本源气息都未曾留下，显然那灯芯所化的马善，不仅是遁走那么简单，而是彻底魂飞魄散，连带着灵鹫灯的本源都被斩断，致使这件法宝彻底损毁，威能大减，再难恢复昔日荣光。

“不见了……竟然真的不见了！”

燃灯道人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马善诞生灵识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遁逃之念，此番骤然消失且生机断绝，绝不是私自下山那么简单，定然是遭遇了绝世强者，被人彻底抹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当即盘膝坐于密室地面，双手快速结印，元神离体，直冲九霄，想要推算马善的行踪与死因。

可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推演天机，三界六道之中，竟然完全搜寻不到马善的任何气息踪迹，仿佛此人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一般。

他不甘心，再次强提本命元神，不惜损耗道基，加大法力灌注，强行推演天机，可眼前依旧是一片朦胧混沌，所有因果线都被一股庞大无边的力量强行斩断、遮蔽，根本窥探不到半分真相。

“噗——”

强行推演无果，天机反噬瞬间降临，燃灯道人只觉元神如被利刃刺穿，面上猛地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桃红，一口滚烫的金色鲜血脱口而出，洒落在身前地面，瞬间蒸腾成雾气。

他心神受创，道基动摇，连忙运功压制伤势，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忌惮与暴怒。

他心中清楚，能如此轻易抹杀马善，还能以大神通扰乱天机、遮蔽因果，让他这等老牌准圣都无法推算，出手之人绝对是圣人之下顶尖层次的强者，甚至背后有天帝昊天那般的存在撑腰。

无论是马善被人强行灭杀，还是被人用无上法宝收走藏匿，对他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灵鹫灯损毁，本命相连的分身陨落，气运大跌，道基受损，这等损失，几乎让他数万年的苦修折损大半。

此刻的燃灯，再无半分闭关修炼的心境，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与追查真相的执念。他起身拂去道袍上的尘埃，眼神阴鸷如水，当即踏出圆觉洞，驾起祥云，径直往西岐方向而去。

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查明真凶，找回损失，让毁掉他法宝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燃灯道人一路驾云疾驰，途经岐山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山顶那座气势恢宏、神光缭绕的高台，心中顿时一动。

那高台祥云笼罩，瑞气千条，正是三界皆知的封神台，台上悬挂着的，便是执掌封神大劫、裁定诸神位次的封神榜。他当即按下云头，降落在封神台前，想要借此地天机，再探一番马善的下落。

封神台之上，清福正神柏鉴正盘膝端坐，日夜守护封神榜，不敢有半分懈怠。柏鉴乃是殷商时期的战将，死后被封为三界八部三百六十五清福正神首领，执掌封神台接引神魂，虽有神职在身，可比起燃灯这等曾在紫霄宫听道、历经洪荒数劫的老牌准圣修士，修为与眼界都相差十万八千里。

柏鉴忽见一位道骨仙风、气息深不可测的道人降临台前，顿时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戒备，下意识挡在封神榜前。

他不知燃灯来历，只当是有人要来抢夺封神榜，生怕因此失职，砸了自己来之不易的神位饭碗，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燃灯见状，心中虽怒火中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道人的气度，微微抬手，温和开口道：

“道友不必惊慌，贫道乃是阐教燃灯，西周丞相姜子牙的师兄，今日路过此地，并非为抢夺封神榜而来，只是替我那子牙师弟询问一事，近日之中，可有一位名叫马善的修士神魂上榜？”

柏鉴一听眼前之人竟是姜子牙的师兄，更是阐教赫赫有名的燃灯道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恭敬之色，连忙躬身行礼道：

“原来是燃灯仙长，仙长少待，待我立刻为您查探一番。”

说罢，柏鉴转身面对封神榜，双手掐动灵诀，一道淡紫色神光打入榜文之中。只见金光闪烁的封神榜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紫光流转，清晰地显示出“马善”二字，位列封神名录之下，神魂已然被榜文收录。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燃灯道人刚刚平复些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如同万年寒冰，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马善确确实实已经死了，神魂都被打入封神榜，再无复生可能！

他冷哼一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一句告辞之语都没有，转身便拂袖离去，只留下柏鉴站在封神台上，一头雾水，不知这位仙长为何突然动了如此大的怒气。

离开封神台，燃灯道人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他活了无尽岁月，从洪荒上古一路走到封神大劫，一向隐忍低调，好不容易得来的本命法宝与伴生灵识，竟被人如此轻易抹杀，这等奇耻大辱，让他几乎癫狂。

他目光扫过身旁一座不知名的巍峨山峰，眼中杀意暴涨，当即从怀中取出先天灵宝乾坤尺，握在手中猛地挥出。

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尺光破空而出，狠狠劈砍在山峰之上，巨石崩裂，山体崩塌，烟尘滚滚，震天动地。燃灯如同疯魔一般，不停挥尺狂砍，直到将这座高耸的山峰硬生生砍去半边，乱石滚落，满目疮痍，心中的戾气才稍稍宣泄出去几分。

发泄过后，燃灯喘着粗气，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整了整被劲风吹得凌乱的道袍，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坚定。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找出凶手，更无法为之报仇，如今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西方教的接引圣人。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紫金钵盂，此钵盂乃是西方教赐予的传音至宝，可直通西方极乐世界，面见接引教主。燃灯双手捧着钵盂，躬身深深一拜，口中高颂佛号：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紫金钵盂当即嗡嗡作响，梵音阵阵，一圈圈金色光波从钵盂中扩散开来，笼罩四方。下一刻，一尊丈六金身、宝相庄严的佛陀身影，缓缓在钵盂之中显现出来。

那钵盂不过瓷碗大小，可钵中佛陀身影，却给人一种比天更高、比海更阔、伟岸无边、威压三界的感觉，正是西方教两大教主之一的接引圣人。

接引缓缓睁开佛眼，目光温和，朝燃灯打了一个稽首，轻声问道：“道友有何要事，竟如此急切召唤于我？”

尽管接引语气温和，毫无圣人架子，可燃灯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依旧躬身低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急切：

“回教主，是贫道自家的本命法宝灵鹫灯出事了。灯芯早已通灵，化形为人，名唤马善，趁贫道闭关之时，擅自偷下山去，如今却被人彻底灭杀，无半分生命迹象。贫道道行浅薄，天机被遮，难以推算事情经过，还请教主出手相助，查明真相！”

接引闻言，白眉微微一挑，心中已然明了。他手中五花禅尘轻轻一荡，五朵璀璨金花凭空飞出，缓缓落在身前虚空中，化作一方八宝功德池，五行排列，整齐有序。

接引左掌缓缓摊开，掌心金光熠熠，浮现出一个古老的“度”字真言，真言金光落下，照彻功德池水面。

刹那间，池面水光闪烁，无支祁奉昊天旨意，追杀马善、一棍灭杀、神魂归榜的全过程，如同放电影一般，清晰无比地重演一遍，分毫毕现。

接引看完，脸色微微一沉，禅尘轻轻一扫，金花消散，功德池恢复成碧波清流。他看向燃灯，缓缓开口道：

“马善已为天帝昊天门下水猿大圣无支祁所杀，无支祁此刻已然返回天庭，向昊天复命去了。”

“昊天！！”

燃灯道人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冲天而起。满腔恨意如同黄河决堤，汹涌澎湃，这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暴怒，恨不得立刻杀上天庭，将昊天抽骨剥皮、喝血吃肉，即便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刷这股滔天恨意。

灵鹫灯是他的根本，马善是他的本命分身，如今尽毁于昊天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渗出，良久才强行收敛住狂暴的情绪，朝着接引躬身一拜，只是语气冰冷生硬，再无半分平日的恭敬：

“多谢教主告知！”

接引看着脸色铁青、恨意滔天的燃灯，心中也不由得微微叹息。

燃灯本是洪荒上古时期便成名的巨擘修士，资历极深，只可惜一生运气不佳，无强大后台，法宝稀少，好不容易拜入阐教，却又被教主元始天尊嫌弃，郁郁不得志，在阐教之中始终无法立足。

如今唯一的伴生法宝与本命灵识被昊天麾下斩杀，道基受损，气运大跌，心中怒火中烧，也是情理之中。

接引沉默良久，看着燃灯阴沉如水的神色，缓缓开口安慰道：

“道友不必太过伤心，大道无常，法宝有灵，亦是劫数。日后你若真心加入我西方教，本座必定为你寻一件无上至宝，弥补今日损失，赐你一场莫大机缘。”

燃灯闻言，机械般地点头，口中敷衍着感激之语，心中却只剩下对昊天的刻骨仇恨。

接引见状，也不再多言，轻轻一摆禅尘，紫金钵盂中的法象便缓缓淡化消失，梵音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燃灯站在原地，眼中先是一阵暗淡无神，茫然若失，可片刻之后，一抹冰冷刺骨的狠厉亮光，缓缓从眼底升起。

他望着天庭所在的九霄方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昊天，今日之仇，我燃灯记下了。来日方长，我定要让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话音落下，他驾起祥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西岐大营而去，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借助封神大劫之力，暗中布局，报复昊天，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与此同时，在西岐城三百里之外，一处险峻巍峨、云雾缭绕的高山洞府之中，陈塘关总兵李靖正从深度打坐之中猛然惊醒。

他睁开双眼，目中精芒闪烁，周身气息沉稳，已然踏入太乙金仙巅峰，距离大罗金仙仅有一步之遥。李靖望着洞外风云变幻的天色，脸上露出深深的思索之色，喃喃自语道：

“封神大劫愈演愈烈，天下大乱，三界动荡，是时候出去走走了。量劫来得越凶猛，对我天庭而言便越有利，只是我的机缘究竟在何处？如何才能借此劫数，突破境界，更进一步，获得天帝陛下的重用？”

他心中清楚，昊天天帝野心勃勃，欲借封神大劫收拢气运、扩张天庭势力，此番乱世，正是小人物逆天改命的最佳时机。他虽已投靠天庭，却一直未能立下大功，此番下山，便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建功立业，稳固自身地位。

想到此处，李靖不再迟疑，起身踏出自己临时开辟的洞府，脚步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深山云雾之中，奔赴那场席卷三界的封神乱世，等待属于他的机缘与劫数。

而天庭之上，无支祁已然回营复命，昊天端坐凌霄宝殿，俯瞰三界风云，嘴角微扬，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一场由马善之死引发的暗斗，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封神大劫的漩涡，也因燃灯的恨意，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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