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火灵圣母殒命 广成子三进碧游引诛仙

准提道人收服孔宣后，三山关群龙无首。姜子牙遣使劝降，守将见孔宣那般神通都归了西方，自己又何苦顽抗？遂开城归降西岐。

姜子牙休整数日，一面整顿降卒，一面犒赏三军。这一日，他升帐聚将，朗声道：“今三山已定，兵锋当直指朝歌。前方汜水关乃朝歌屏障，破此关则孟津在望，诸侯可会矣。”

帐下众将齐齐应诺。

姜子牙分兵三路：自率大军攻汜水关，为主力；令开国武成王黄飞虎取青龙关；又令降将洪锦与龙吉公主夫妻攻打佳梦关。三道兵马同日开拔，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杀奔东去。

洪锦本是三山关总兵，归降后封了武职，又得龙吉公主为妻，正欲立功报效。他与公主率兵五千，不日抵达佳梦关下。

这佳梦关坐落于崇山峻岭之间，关墙高耸，地势险要。关上守将乃胡升、胡雷兄弟。这胡雷生得身高丈二，膀阔三停，使一对八棱紫金锤，看似勇猛，实则是个莽夫。他数月前拜入截教火灵圣母门下，只学了些皮毛道术，便自以为天下无敌。

洪锦在关下搦战，胡雷便点兵出迎。二将战不十合，洪锦卖个破绽，胡雷一锤抡空，被洪锦生擒活捉，押回周营。

洪锦大喜，命刀斧手将胡雷推出斩首。刀光一闪，人头落地，洪锦正要收兵，却听帐外一阵喧哗——那胡雷竟好端端站在营门前，指着洪锦大骂：“你斩我一次，我便回来一次，看你能奈我何！”

洪锦大惊，再命人擒下斩首，胡雷依旧复活如初。如此反复三次，周营上下无不骇然，皆以为胡雷是妖邪附体，不可战胜。

是夜，龙吉公主在帐中沉思良久，忽然对洪锦道：“夫君不必忧虑，白日那胡雷所用，不过是左道替身之术。此术以替身代死，本体藏于暗处，看似神奇，实则破之不难。”

洪锦喜道：“公主有法可破？”

龙吉公主微微一笑：“我乃瑶池金母之女，岂会惧此等小术？明日再擒他时，我自有手段。”

次日，洪锦再次搦战，胡雷不知是计，又耀武扬威杀出关来。两人战不数合，洪锦祭起奇门遁，将胡雷困住，再次生擒。

押回营中，胡雷兀自叫骂：“尔等杀我千次万次，我胡雷照样活给你们看！”

龙吉公主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物，三寸五分长短，细如发丝，寒光闪闪——正是瑶池至宝乾坤针。

胡雷见了，脸色骤变，浑身颤抖：“这……这是何物？”

龙吉公主淡淡道：“你以替身代死，真灵藏于泥丸宫中。我这乾坤针，专钉真灵元神。一针下去，你便魂飞魄散，再无替身可用。”

话音未落，龙吉公主素手一挥，乾坤针化作一道流光，正中胡雷泥丸宫。胡雷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当场气绝。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胡雷既死，龙吉公主命人将尸首送还佳梦关。守将胡升见兄弟惨死，痛哭流涕，却不敢再战，只得紧闭关门，一面坚守，一面派人向火灵圣母告急。

胡雷之死，如一道惊雷炸响在金鳌岛上空。

火灵圣母正在洞中修炼，忽闻徒儿惨死，顿时怒发冲冠。她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光从眸中射出，洞壁都烧出两个焦黑的窟窿。

“胡雷虽愚钝，却是吾徒！杀吾徒者，当受炼狱之苦！”

火灵圣母当即出洞，跨上金眼云驼，风驰电掣般赶往佳梦关。她乃多宝道人亲传弟子，截教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身火系道术登峰造极，更有金霞冠护体，寻常仙人近不得身。

到得关中，火灵圣母见过胡升，也不多言，当即命他在三千军士中挑选壮士。她亲自施法，令这三千人尽数改换装束：人人身着红衣，赤身披发，背上贴着红纸葫芦，脚心绘着风火符印，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腰悬锋利的盾牌。

这便是截教秘传的三千火龙兵。一旦催动，每人身上符印齐发，可化身为烈火战士，纵火焚敌，威力无穷。火灵圣母又传了他们一套火阵之法，只待周军来攻。

三日后，洪锦见佳梦关久无动静，以为胡升怯战，便率军至关前叫骂。他正骂得兴起，忽见关门大开，一骑金眼云驼当先冲出，驼上一员女将，头戴金霞冠，身穿赤焰袍，手持两把太阿剑，威风凛凛。

“谁敢杀吾徒儿！”火灵圣母厉声喝道。

洪锦一惊，催马上前，拱手道：“吾乃三山关总兵洪锦，奉姜丞相之命……”

“住口！”火灵圣母打断他，“我只问你，胡雷是你杀的？”

洪锦自知理亏，硬着头皮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令徒……”

话未说完，火灵圣母已挥剑杀来。洪锦连忙举刀相迎，两人斗了十余合，洪锦渐渐不支，虚晃一刀，抽身便走，暗中祭起奇门遁。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曾困住不少敌将。

然而火灵圣母头顶金霞冠忽然大放光明，金光罩住全身，奇门遁的幻象竟如烟雾般消散。火灵圣母催驼赶上，一剑砍中洪锦左肩，洪锦惨叫一声，险些落马，拼死逃回本阵。

火灵圣母也不追赶，将手中太阿剑一挥，喝道：“火龙兵，出！”

三千火龙兵如潮水般涌出关来。他们奔跑之际，身上符印一齐发动，整个人化作一团烈火，所过之处，草木皆燃。周军大营瞬间陷入火海，士卒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被烧死者不计其数。

龙吉公主在营中见火起，正要施法灭火，火灵圣母已杀到近前。公主急忙举剑迎战，却哪里是火灵圣母对手？三合未过，火灵圣母一剑正中公主胸膛，龙吉公主口喷鲜血，坠落尘埃。

洪锦拼死杀回，抱起龙吉公主，施展遁术逃出火海。他回头望去，大营已成一片焦土，五千精兵死伤过半，惨不忍睹。

洪锦心如刀绞，只得收拢残兵，退后百里安营。他一面安顿伤兵，一面修书向姜子牙告急。

姜子牙正在汜水关前与守将韩荣对峙，忽接洪锦急报，不由大惊失色。他将汜水关战事托付给李靖，又点了哪吒、韦护二将，率三千精兵连夜驰援佳梦关。

三日后，姜子牙抵达洪锦大营。他先探视了龙吉公主伤势，见公主虽伤重却不致命，稍稍放心。次日，姜子牙亲率兵马至关前搦战。

火灵圣母闻报，当即率火龙兵出关。她见姜子牙骑着四不像，手执打神鞭，不由冷笑道：“姜尚，你一个连仙道都未成的凡夫，也敢来送死？”

姜子牙正色道：“贫道奉天命伐纣，顺天应人。圣母何必逆天行事，自取灭亡？”

火灵圣母大怒，催驼杀来。哪吒挺火尖枪迎上，战不数合，火灵圣母头顶金霞冠金光大放，哪吒眼前一花，被一剑砍中肩膀，败下阵来。韦护上前，同样不敌金光之威，狼狈而退。

姜子牙见二将皆败，只得亲自上前。他有杏黄旗护身，金霞冠的金光倒也伤他不得。只是姜子牙修为有限，虽有至宝在手，却发挥不出威力，勉强支撑了十几合，便虚晃一鞭，催四不像便走。

火灵圣母哪里肯放？催动金眼云驼紧追不舍。追出二十余里，火灵圣母突然祭起混元锤，一锤正中姜子牙后心。姜子牙惨叫一声，从四不像背上跌落尘埃，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火灵圣母纵驼上前，挥剑欲取姜子牙首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山崖上一声歌吟：

“悟道高山十六春，从来道术胜通神。

九转玄功参造化，玉虚门下第一人。”

歌声未落，一道青影从天而降，落在姜子牙身前。来人头戴紫阳冠，身穿八卦衣，手持拂尘，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火灵圣母一愣，随即认出此人，厉声道：“广成子！你来作甚？”

广成子微微一笑：“贫道奉师命下山，特来救姜师弟一命。”

火灵圣母大怒，挥剑便砍。广成子举拂尘相迎，两人战在一处。火灵圣母虽是金仙后期巅峰，广成子却在九曲黄河阵中被削去三花五气，此时不过恢复了六七成实力。但他毕竟修道数千年，实战经验何等丰富？斗了三十余合，火灵圣母便觉不支。

她虚晃一剑，催动金霞冠，金光大放。这一招不知败过多少强敌，可今日却失灵了——广成子身上那件八卦衣忽然霞光流转，金霞冠的金光照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广成子下山前，元始天尊料到他此行凶险，特意赐下扫霞衣。此衣专克金霞冠这类法宝，正是火灵圣母的克星。

火灵圣母大惊失色，急忙催驼欲逃。广成子哪里肯放？探手取出翻天印，祭在空中。

这翻天印乃半截不周山所炼，威力无穷。祭在空中，化作一座小山大小，携毁天灭地之势砸下。火灵圣母躲闪不及，被一印砸中天灵，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一缕真灵飘飘荡荡，往封神台去了。

广成子收了翻天印，上前扶起姜子牙，度了一道仙气过去。姜子牙悠悠醒转，见是广成子，连忙拜谢。广成子扶起他，指着佳梦关方向道：“师弟不必多礼。火灵圣母已死，佳梦关之危已解。你且回营，我还有要事在身。”

姜子牙道：“师兄要去何处？”

广成子俯身拾起火灵圣母遗落的金霞冠，仰望天际，缓缓道：“奉师命，去碧游宫。”

东海之上，波涛万顷。

金鳌岛矗立于碧波之中，岛上奇花异草，仙鹤长鸣。这里是截教总坛，通天教主的道场。

广成子驾云来到岛前，落在一座巍峨宫殿前。宫殿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碧游宫。

他在宫门前稽首道：“阐教广成子，奉师命求见师叔。”

片刻后，宫门大开，有童子引他入内。广成子随童子穿过重重殿宇，来到正殿。但见殿中香烟缭绕，通天教主高坐云床之上，两旁站立着众多截教门人。

广成子上前行礼，将金霞冠呈上，道：“师叔在上，弟子广成子奉师命前来缴还法宝。火灵圣母私自下山，助纣为虐，在佳梦关杀伤周营将士，弟子不得已将她击毙。今将其遗物金霞冠缴还碧游宫，请师叔发落。”

通天教主接过金霞冠，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扫了一眼两旁门人，缓缓道：“火灵圣母私自下山，违我法旨，死有余辜。广成子，你且回去，此事就此作罢。”

广成子暗暗松了口气，稽首告退。

可他刚出宫门，迎面便撞上一人。此人正是龟灵圣母，火灵圣母的同门师姐。她拦住广成子去路，咬牙切齿道：“广成子！你杀我师妹，就想这么走了？”

广成子拱手道：“贫道奉师命缴还法宝，并无他意。”

龟灵圣母哪里肯听？拔剑便刺。广成子侧身躲过，道：“贫道不与你计较，休要相逼。”

龟灵圣母第二剑又到。广成子再躲，仍不还手。龟灵圣母第三剑刺来，广成子忍无可忍，探手取出翻天印。

龟灵圣母见了翻天印，吓得魂飞魄散。她可是知道这宝贝的厉害——方才火灵圣母就是死在此宝之下。她惊惧之下，本能地现出原形，化作一只巨龟，缩头藏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截教众仙见此情景，顿时哗然。虬仙、乌云仙等人大怒，纷纷拔剑，围住广成子。广成子寡不敌众，只得且战且退，又退入碧游宫中。

通天教主见广成子去而复返，身后还追着一群门人，不由脸色一沉。问明缘由后，他勃然大怒，指着龟灵圣母骂道：“不识大体的东西！滚出碧游宫，面壁百年！”

龟灵圣母不敢争辩，含泪退出。

通天教主对广成子道：“你且去吧，无人敢再拦你。”

广成子再次告辞出宫。可那些截教门人哪里肯服？他们聚在宫外，一见广成子出来，便又围了上去。广成子无奈，只得第三次退回碧游宫。

这一下，通天教主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众门人，厉声道：“都给我退下！谁再敢拦广成子，门规处置！”

众门人面面相觑，只得悻悻退开。广成子这才得以脱身，驾云离去。

六、诛仙剑出

广成子走后，碧游宫中一片沉寂。

通天教主坐在云床上，面色阴晴不定。他虽然斥退了门人，心中却已埋下不满的种子。

这时，一人缓步上前，正是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他躬身道：“老师息怒。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天教主道：“讲。”

多宝道人道：“弟子听闻，那广成子在宫外曾口出狂言，说我截教门人‘尽是披毛戴角之徒，湿生卵化之辈’……”

通天教主猛地抬头：“此话当真？”

多宝道人低头道：“弟子不敢妄言。今日老师也见了，龟灵师妹虽有过激，可她现出原形后，那广成子眼中分明满是轻蔑之色……”

通天教主沉默良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开天辟地后便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他收徒不分品类，只问向道之心，这是他的道。可如今，这道却被阐教践踏，被广成子羞辱，被天下人耻笑。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通天教主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眼中渐渐涌起滔天怒火。

他突然站起身，喝道：“金灵圣母何在！”

金灵圣母应声而出。

通天教主道：“去取那四口剑来。”

金灵圣母面色一变，却不敢多言，转身入内。片刻后，她捧着一个锦匣出来，匣中寒光隐隐，煞气逼人。

通天教主打开锦匣，露出四口宝剑。第一口，诛仙剑；第二口，戮仙剑；第三口，陷仙剑；第四口，绝仙剑。

这四口剑乃先天至宝，杀伐之器，非大劫不出。一旦祭出，必有滔天杀孽。

通天教主取过诛仙剑，手指轻弹，剑吟如龙。他望着多宝道人，缓缓道：“你持此四剑，去界牌关外，布诛仙阵。告诉他们阐教——我通天，等着他们。”

多宝道人躬身接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转身出宫，驾云往界牌关而去。身后，碧游宫中传来通天教主的冷笑声，久久不绝。

这正是：

一怒嗔心起，万劫不复回。

诛仙阵中血，染尽碧游台。

广成子三进碧游，终于完成师命，驾云返回昆仑。

他回头望向东海方向，只见金鳌岛上空隐隐有煞气升腾，心中不由一叹。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成功激怒了通天教主，引出了诛仙剑阵。

可他也知道，这四口剑一出，天地间将血流成河，无数截教门人将魂飞魄散，封神榜上又将多出无数姓名。

这便是劫数。劫数之下，圣人也好，凡人也罢，都在其中，无人能逃。

广成子收回目光，催动云头，往昆仑山而去。

身后，东海之上，乌云渐起。

封神大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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