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4）

（4）两人说着，继续沿着石板路朝前走。有小厮跑来说，管家爷，老爷有请。

慌慌张张，出什么事啦？老管家嗔叱道。

听说从萧关回来的那几十峰骆驼让人给劫去了，小厮吞吞吐吐说道。老爷让您快去合计合计。

啊？老管家一皱眉，问，还说什么？

小厮低下头，挤了挤眼睛，说让马嘴爷也一同去。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一块儿讲出来。老管家喝道。

那小厮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起来。

马嘴说，管家爷不必生气，量他不敢欺瞒，多半是慌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他又对小厮一挥袍袖，说道，连个回事也要教你吗，没个机灵劲儿，还不赶紧退下。

小厮喏了一声，赶忙一闪身子站到路旁，垂首而立。

老管家哼了一声，走了过去。马嘴紧随其后。径直朝着前院走去。

厅堂宽大，清澈透亮。

正面一幅初唐贞观时期卢阵子的《峡江归舟图》，只见画面上，双峰对峙，蒸雾缭绕，汹涌奔腾的江水撞击着滩头，巉峻怪石百般曲折，激流中一叶扁舟脱颖而出，乘风鼓浪一簸三颠，大有劈波斩浪，千里日还之势。能在这浩瀚大漠之上看到这滔天江水，让人顿时精神一振，热血沸腾。似乎也能领略到屋主人的情怀与志趣。画幅巨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山墙。好不气派。

画幅下面是一张卷云纹的硬木桌案，桌案上摆放着一尊美·女耸肩瓶，很是惹眼。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祝老爷子坐在上首，细细地品着茶水。下首是莲夫人，佣人们三三两两进去向她或请示或回事。莲夫人条理分明地回应着，显得从容不迫。

这当儿，她正对一个婆子说，外面的店铺每一家我心里都有数，先回去把账目添上，再拿来让我看，多咱听说用嘴报账的。婆子脸臊的通红，应了一声走了。又有人上前说话，这时，老管家迈进门槛，祝老爷子将茶碗一放，对那些候着的佣人说，都出去吧，在门口候着。老三哪来来，马嘴来，进来。说着欠欠了身子，让两人坐下。

马嘴近日吃住可否习惯？呵呵，祝老爷子寒暄道。本来我是要过去看看的，只是这些天繁事琐碎，不得脱身，只好让管家爷代劳了。呵呵。

马嘴赶忙起身施礼，说，祝老爷待我恩重如山，吃住安顿一具便当，小生自觉愧受，寝食不安。

坐坐，不必拘礼，满意就好，哈哈。祝老爷又侧过脸问起老管家租子收放的情况。

莲夫人端坐一旁看着手里的账目，似乎并没有理会三人的说话。她的装扮与前些日又有些不同，椎髻金钗，翠袖锦裤，滚边绣鞋，她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斜斜地落在桌旁，显得美丽动人。马嘴不由地总想多看她两眼。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大门口一阵噪鸹，嘈嘈嚷嚷地传了进来。祝老爷端起茶杯，垂着眼皮呷了一口，没有说话。老管家眼珠一转，回首说道，马嘴你去看看。

马嘴点了一下头，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大门的廊柱上捆着一个汉子，披头散发，满脸泥垢，衣衫脏旧不堪，两三个门子正在用棍子抽打着汉子，那汉子扯着脖子地叫，他们就用棉布往汉子嘴里塞。那汉子驴嗓儿，嗷地一声，破布就被喷了出来，像只老鸹扑楞扑楞散落在地上。几个门子相互看了一眼，并不恼怒，七手八脚就在他的脖子上勒了一条绳子。那汉子的喉头涌动了两下，嘿地一声乐了。是冷笑。

众人看见汉子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就是眉头一皱，扭过脸望了望，马嘴已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几个门子赶忙点头哈腰，说，马嘴爷，您怎么来了？

马嘴端了端架子，把手背在身后，眼望着客厅的院墙，说道，这大上午的就吵吵闹闹，不让院子里的人消停，我能坐得住吗。这究竟为的是哪般呢？

几个门子下贱地笑笑，说，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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