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5）

（5）马嘴握着刀匣，刚想抖缰前冲，怀锁一把拽住了缰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马嘴点点头，走上前去。姚豁嘴提斧迎上，斧尖儿一指马嘴，咧开三瓣唇嗡嗡哇哇说了一大堆，然后回过身看着一个喽罗。

喽罗朗声说道，骑驴的娃子，报来姓名，我老姚斧下不死无名之鬼。

马嘴听着喽罗说完，把目光又移到姚豁嘴脸上，那脑袋像个冬瓜，不知什么时候被牲口踩了一脚，就成就了他这张脸。马嘴实在懒得与他嚼舌，舞刀便砍，利刃直刺左肋，喊声，先吃我一刀。姚豁嘴用斧柄格开，也喊道，奈(来)得好。斧刃一旋，直奔对方面门劈来，马嘴疾呼不好，身子向后一仰，圈回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落荒而逃。

怀锁随即大喊，风紧扯呼！快跑！四人五马挤在一起，抱头鼠窜。怀锁摘下铁枪往后捅了捅，骂道，兔嘴兽休得猖狂，等爷爷搬兵回来再与你纠缠。

马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怀锁等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本来姚豁嘴并没有打算去追，看见怀锁又戳又骂，心中不免大怒，拍马而起。韩歪脖斧尖儿一指，插了这般撮鸟，追！

全寨的喽罗蜂拥而上，呐喊着，休要走了那个大汉！朝着怀锁三人追了下去。

刀条脸顾山药被四马攒蹄地串在木杠上，此时扯着脖子杀猪般叫喊起来，马嘴--有种你别跑哇，就这么把我撇在这里啦！范怀锁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没伸手就跑啊。跑得比兔子还快！

听见马蹄声远去，他头往下一仰，叹道，我老人家小命休矣。

留下两个喽罗一前一后抬着俘虏，后面那个喽罗照着顾山药就是一脚，喊个毬！

追出十几里路程，天色见暗，韩歪脖发现三人身上没有什么油水，便勒住战马喊道，大哥，穷寇莫追，不耽误那功夫！

姚豁嘴圈回战马，朝逃去的黑影龇牙咧嘴叫了几声，骂骂咧咧地打马回来了。

百十号喽罗敲打枪杆，高唱凯歌，跺着脚步返回山寨。一路上尘烟滚滚，战鼓隆隆：

金镫一敲震山河，

牛角声声奏凯歌，

打了胜仗回山寨呀，

举起海碗，嘿嘿，吃肉馍。

一把扯过妮子的腿呦，

来个老汉推小车；

……

姚豁嘴也嗡嗡哇哇地唱着凯旋之歌，韩歪脖没有唱，嘴角向下撇，像个辣椒。

他先是晃了晃脖子，然后开腔笑道，老大，这几年，自从占了这个地方，跟着你打了不少胜仗，可以说没有失过手，攒下不少钱财。我看找个日子，下山去趟中原，抢几个小娘子来，你我也该受用一下了。

姚豁嘴举着脸唱完一个拖腔，方才收住了嗓子，意犹未尽地摆了一下大手，说了起来。他的话别人听不懂，韩歪脖却能分辨得明白。意思是，二弟呀，这一单买卖可是人家乱柳镇祝家的，我本不愿意挑祝金楼的梁子，那可不是省油的灯。早晚会出乱子的。要不是黑楞这家伙死乞白咧央给我，我才不扽这根胡子呢。

韩歪脖哼了一声骂道，黑楞，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早晚把他一脚踢开，把商货留在山上，他又能怎样。

姚豁嘴说，还不是时候，还得用他些时日。不管怎么说，黑楞也是咱们留在乱柳镇的眼线，算来他还递过几件像样的消息。山上也落下不少货物，这厮倒是没有欺瞒过咱们，这就行啦。

韩歪脖眨眨眼睛说道，这么说，假如他来要货，咱还是给他不成？

给他。姚豁嘴说道，再给他封二十两银子，作为提供消息的辛苦钱。

韩歪脖还想分辩几句，姚豁嘴摆了摆大手说道，算啦算啦，这点钱不算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咱们羽翼丰满之时，先开刀的就是这个黑楞。吃多少我让他吐多少。二弟，你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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