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4）

（4）多年前，这里曾流传过罗侯爷被冤杀的事情，但满门抄斩的事情却不得而知。我看梦中罗小玉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可能是朝廷暗中所为，封锁了消息。不过杜野猪这个人，我是见过的。

确有其人？马嘴问。

确有其人，莲夫人点头答道。早些年前，在平定吐谷浑叛乱的时候，他身为征西元帅曾经率领大军路过小镇，征集粮草。他的行营大帐就设在这个大院内，那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八面威风。

单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这是个生猛粗野的浑家。马嘴说。

非也，乃叱咤风云的英雄。

莲夫人盯了他一眼，算是递上一个委婉的嗔怪，她笑了下说，聊天时我曾问过他，为何不改一个像样的名字。

他哈哈大笑，说，这名号是我爹起的，说我长得结实。自己十几岁从卒伍干起，没想过能活到今天，出生入死打过多少恶仗，正是力大无比，勇猛过人才得屡立战功。再加上自己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声，让胡人闻风丧胆，退避三舍。所以咱家得意这个名号。

他说过，等自己骑不动马，抬不动刀，告老还乡时，一定会起一个文雅的名字。

没想到的是，正当杜将军横刀立马平定北疆的时候，罗知古遭陷害倒台了，他也受到朝廷的猜忌。后来听说他反了，挥师南下直逼洛阳，皇上惊驾远播。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杜野猪在凉州城被擒。

啊？马嘴感到有些意外，喃喃说道，看来罗小玉的冤情可算石沉大海了。他摇了下头，喝了一口酒。

莲夫人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说，当心祸从口出。她用眼角儿指了指邻桌，又接着说，圣上闻知此事，立刻下了旨意，杜野猪不必押解都城，接旨后就地开刀问斩，校尉以上一律不赦。

马嘴失望地看了看袖口中的白绢，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莲夫人哂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说来也奇了，就在行刑的前一天夜里，他被人救出了凉州大狱。

马嘴猛然抬起头，眼前豁然开朗，说，果然神奇！杜将军现在如何？

莲夫人轻轻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说，我只能说罗小玉托梦之事是真的。我很佩服你的侠肝义胆，匡复正义的作为，理当把所托之事告知杜将军，只是这事集聚风险。如今朝野上下奸臣当道，要是被奸党访查出来，那可是杀头之罪，而且株连九族。奸相侯抱玉的眼线遍布各个角落，只有小心才是。况且杜将军的下落不明。

知道了，马嘴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马嘴兄弟，你可相信于我？

当然。我很敬仰夫人。马嘴说。

那好，把这事压在心里，对谁都不要讲。听我的消息吧。莲夫人微笑着站起身，走到其它桌上说笑了一回，转身离开了。

门外两个丫鬟挑着灯笼，等候莲夫人，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污言秽语，只是掩口窃笑。见莲夫人出来，她们赶紧照着亮给她披上一件海棠红的锦袄。一前一后去了祝老爷子的房间。

酒席闹到了二更天，人们才渐渐地散去。马嘴唤来家院，用门板把那些不省人事的醉汉们抬到门房歇息间，那里三丈长的大炕上足够摆放他们的。

怀锁也被抬到了马嘴的屋里，这家伙一路上都没有醒。不过，呼噜声是从他后脑勺碰到炕头的那一刻才正式吹响的。

顾山药没有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兀自去睡了。

当马嘴摇摇晃晃回到住处的时候，月亮从云朵里也游荡出来，整个院子就像个大水槽，一下子注满了白汪汪的月光。

他觉得这月亮像六姑娘。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心说，肯定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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