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1）

（1）五条黑影爬上墙头，狸猫样叫了几声，便没了声息。

夜静得一塌糊涂，远处谯楼上传来云板和更鼓的敲击声，听上去有些没精打采，烦得星星们在空中乱眨眼。只有风儿不失时机地在房脊上窜来窜去，惹得墙垣下那几棵歪脖树乱晃，树枝像魔爪一样变幻着各种高深莫测的手势。枝丫上的叶子哗哗地响起来，就像魍魉发出的一声一声叹息。

墙头上有了动静，一条黑影把手指伸进嘴里吮了吮，然后举向夜空试了试风向。接着他又用手指了指院子，只见三条黑影从墙头上飞了起来，像蝙蝠一样飞到廊房顶上盘旋一圈，落了下去。屋瓦响了三声，黑影就不见了。

马嘴一个翻身从房顶上滚落下来，身子一卷，双脚倒挂在阴阳瓦上，动作轻盈，悄然无声。他倒悬在廊檐之下，两眼尽收对面库房全景。只见库房窗扇已被打开，黑漆漆的窗洞内挤出一个大包裹，晃悠悠地自己往房脊上走，却不见人影。真是奇了。

马嘴瞧不明白，便挥手往屋里做了个手势，顾山药顺墙根儿溜出来，哈腰弓背纵身一跃，倒挂在马嘴身旁，嘻嘻一笑，把嘴贴在对方耳边说，这没啥。他们用得这招儿叫小鬼搭桥。偷挪大件货物时，采用此招儿。这些人手脚相接，麻包从肚皮上走过去，全靠腹部用力，货物就会从下往上滚动。仔细看，麻包后有手，他们换得很快。

马嘴说哦-，这些人功夫不浅啊。

顾山药说，比我老人家还差远了。这些都是干粗活的蟊贼，无以大任。他们也就偷些不值钱的东西，混口饭吃而已。不是什么好贼。

马嘴蹙了蹙眉头。又赶紧着盯着窗子。

顾山药又悄声道，当家的，该收网了。

马嘴伸出大拇指表示同意，刚想发布号令，顾山药拦住了他。说，瞧我的。

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一根细竹管儿，对准墙头上的两个黑影，噗噗吹了两口气。墙上两人哼也没哼，像两捆秫秸一样跌落下来。两人膀子上都扎了一根绣花针，是被《蟾酥鸠血红》药泡过的。

顾山药低声说，一针扎上登时灵魂出壳，哑口无声。

马嘴瞪他一眼。

顾山药说，放心吧，死不了人。

此时马嘴说了声，到时候了。也打出一枚铜钱，正中房顶上那人的脚踝骨上。那人捂着脚脖子，在房顶上来回来去地蹦，然后才啊地一声叫起来。抱着麻包摔下房顶，重重地被压在麻包之下。哼了两声不动了。

马嘴和顾山药身子一收，飘落在地。一粗一细的嗓子大喊道，弟-兄-们-抄家伙！快快拿人。不要走了这些臭贼！

屋里一阵嘈乱，接着冲出一群人来，朝着前院跑去。

顾山药嘻嘻地骂道，怀锁你驴日的，睡瞢啦，在他妈这儿哪！往哪儿跑啊！

怀锁听到声音，一拨楞脑袋，抱着顶门杠又跑了回来，赫然问道，贼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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