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鸩羽千夜(已修)

天色将晓，东方透出一抹浅浅鱼肚白，太阳却还未升起，天际被云雾遮住，只等太阳升起，云开雾散。

微凉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异样气息。

轻舞抬手推开木门，抬眼便撞见门外立着少羽，她微微一怔，出声询问：“少羽，你怎么站在这里？”

少羽没料到轻舞竟起得这般早。今日天刚擦亮，他心底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莫名惶惑，心神不宁地在院内徘徊，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她的住处门前。这番心底的忐忑，他是万万不肯直白说出口的，只抬手虚掩口鼻轻咳两声，故作随意道：“没什么，只是醒得早，出来随处走走散心。”

“哦。”轻舞听后，虽然觉得少于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也没有多问，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眉头猛的一皱，愕然地说道：“这是？毒气！”

“怎么了！”少羽不解的看向轻舞，不明白轻舞的神情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凝重。

“快，屏住呼吸，空气中有毒气，看来之前的警兆不是什么错觉，墨家机关城真的被敌人入侵了。” 轻舞脸色凝重，眼神也冷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对少羽说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天明他们。”

闻言少羽一惊，空气中竟然有毒气：“你是说有毒？”

轻舞神色沉重地点头确认，话音未落，周身内力轰然运转，掌心翻涌出银紫交织的璀璨光华，流转的劲气席卷整间屋舍，将屋内飘荡的毒雾尽数逼散。她抬眼看向少羽，叮嘱道：“此毒眼下尚且没有发作，可一旦天光大放，毒性便会瞬间扩散开来，到时候再防范就来不及了。你留在屋内别动，我已经用内力在房中布下屏障，毒气无法穿透。无论外面传出任何动静，千万不可踏出房门半步，我去找天明一行人。”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快步走去。

“等等！”少羽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那你怎么办？四处搜寻极易沾染毒气，万一你不慎中毒该如何是好？”

轻舞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拂开他攥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无波：“我是万毒不侵之体，毒，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所用。”本来对明兰的作用轻舞还有一定怀疑，毕竟万毒不侵，容颜不老，听起来都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刚刚轻舞却是发现，即便自己刻意的吸入这些毒素，这些毒素也对自己造成不了伤害，暗叹一声，莫非那个明兰，竟然真的如此神奇？这样的话，或许师父的毒，真的可解。

看了看天色，轻舞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鸩羽千夜！

竟然是此毒！

来不及多想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毒药，轻舞只知道，如果再不快点的话，墨家恐怕就要不保了。

刚走到盖聂房间的门口，耳朵微微一动，竟然听见屋内有打斗的声音。

轻舞心中一惊，刚要一看究竟，就听见一声怒吼:“别再装了，你这个混蛋！”眉头微微一皱，这是高渐离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阵兵器交错的声音。

“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去中央水池看一下。”盖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急忙推开门一看，果然是高渐离和自己的师父大人打了起来。

“你以为我墨家是什么地方，现在你哪儿都去不了！”高渐离正拦住盖聂的去路，水寒剑在手，正与盖聂打得不可开交。

本来高渐离绝不是盖聂的对手，但现在盖聂毕竟重伤初愈，且他也不想与高渐离交手，于是身形不断向后退去。

“墨家正在存亡的危急关头，你我之间的恩怨，以后再解决不迟！”盖聂眉宇间满是焦灼，心底强烈的直觉不断警示。

墨家有危险，事情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你们都住手！”轻舞沉声厉喝，方才进门便撞见二人拼死相搏，心头又急又气，眼下全城暗藏杀机，二人反倒在内斗。她凝气于掌，一道光刃凭空成型，上前横在两人中间，硬生生隔开缠斗的二人。

“小舞。”盖聂见到轻舞现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高渐离见来者是轻舞，脸色微变，然后深吸一口气道：“穆云魅，此事与你无关！”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解决私人恩怨。”轻舞冷哼一声，看向盖聂和高渐离：“再打下去，这墨家机关城也就快完了。”

“你！”

听到轻舞的话，高渐离有些生气，冷笑道：“他才是墨家最大的威胁。”

而这时，端木蓉也赶了过来，一看屋内一片狼藉，一猜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便道：“小高，你在做什么！“

“端木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高渐离眼神一禀，竟然连端木蓉也帮着盖聂说话。

“班大师已经说过，盖聂是首领请来的客人，任何人不得对他无礼。”端木蓉谈谈的回答道，神情微微有些不悦。

“曾经有人相信他，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结果是什么？班大师也相信他，但就在他到机关城的第二天，班大师就被人偷袭重伤。现在是徐夫子，后面又会是谁，你还敢相信这个人吗？！”高渐离目光咄咄的看向端木蓉，声声质问道。

闻言端木蓉微微咬了咬唇，虽然高渐离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自己却还是愿意相信眼前的男子。

深吸了一口气，端木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相信，不是他。”

高渐离冷笑连连的的说道:“你连徐夫子的话都不信，却凭什么相信这个混蛋！他在嬴政的身边，这把渊虹不知沾染了多少六国英雄好汉的鲜血。”

端木蓉惨笑一声，缓缓道：“我不管他曾经都做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我所认识盖聂，一直就没有变过，至少我相信，我身后的这个人，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她至始至终都是相信盖聂，她一直相信她最初认识的那个盖聂是一直没有变过的。

“端木蓉，盖聂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高渐离质问的看向端木蓉，他不明白为什么端木蓉这么袒护盖聂，难道……这么多年，端木蓉都不曾放下这个人么？

端木蓉抿了抿嘴，死心塌地吗？或许吧，毕竟那怕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其实来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那是一个清晨，自己推开门，入目的便是那身姿挺拔，风骨决然的青年，他的面容尚还年轻，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对着自己微笑着点了下头。

自此，其实从未忘怀。

“盖聂被秦王驾前龙虎骑兵追杀，我曾为他疗伤，也看到过他的伤口。他所受的每一处伤，都可能致命，没有人可以在离死亡那么近的距离下撒谎，没有一个出卖朋友的无耻小人会有那样的勇气，所以我相信盖聂不是秦王嬴政的走狗。暗算班大师和徐夫子的一定另有其人。”

“你们吵够了没有！敌人这么简单的计策都看不出来么？”轻舞冷笑一声，看着端木蓉和高渐离：“时间已经不多，你们还想吵的什么时候？莫非真的要等墨家完了吗？”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端木蓉疑惑的看向轻舞。

“天马上就要亮了，太阳就要出来了。”轻舞看了看天际，皱了皱眉：“难道你们都不觉得这空气中多了些什么吗？”

“多了些什么？”端木蓉微微皱了皱眉头，中央水池已经检查过了，水中并没有毒，然而敌人花费那么多周折，不可能只是为了偷袭班大师和徐夫子，那难道敌人的奸计是要陷害盖聂，让我们互相猜疑，不战自乱？

不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空气中多了些什么，天就要亮了，太阳就要出来了，时间不多了……难道是，想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端木蓉脸色一下变的煞白，手脚一下子变的冰凉，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眼眸之中有着深深的寒意：“你是说……鸩羽千夜。”

“不错！”轻舞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墨家正经历三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浩劫。”端木蓉喃喃自语，有些一丝自责的说道：“阳光。我早该想到的。鸩羽千夜，这世上最奇特的毒药之一。”

“什么鸩羽千夜？”刚刚赶来的雪女问道，疑惑的看着轻舞和端木蓉。

“一种利用阳光引发毒性的奇特毒药。”

“啊？居然是利用阳光引发毒性？”

雪女闻言心头大吃一惊，这般奇特剧毒，她从前从未听过，更不曾见过分毫记载。

轻舞继续沉声道：“此毒毒液可融于流水，只要全程隔绝日光，药性便会永久蛰伏，不会发作。可一旦水体暴露在阳光之下，整片水域都会瞬间浸满致命剧毒。”

“鸩羽千夜会顺着城中四通八达的水道，蔓延至机关城每一处角落。任凭人再如何谨慎戒备，也很难察觉水中潜藏的阴毒。”

“如不是我对毒十分敏感，也不会察觉异常。若真等到天亮，阳光照射之后，毒气便会从水里散布到空中。再固若金汤的城池，在鸩羽千夜的侵蚀下，也只会不堪一击。”

深吸一口气，轻舞郑重的道:“此药历经三年，整整一千个黑夜炼制而成，其间不得见到一点阳光，否则前功尽弃。这是来自上古秘传的神奇配方，号称……”

盖聂眼神一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日当正，屠尽城……”

“不错。”轻舞点了点头:“可惜，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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