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问天问路(已修)

就在轻舞踏步入通道的刹那，通道的上方，却骤然浮现出四十四道鎏金大字。

最上面的是四个字名为——问天问路。

四字之下，分列数行小字：

问天何有情，问路在何方。

吾道本孤独，终是逆天行。

天下掌中握，万将尸骨枯。

缘起缘又灭，万象皆为空。

“问天有情？问路何方？”高月低声喃喃，心头泛起无尽怅然。这便是刻下第三条道路吗？相较侠道、王道，这条路字里行间满是孤绝与逆命，想来必定更加崎岖难行。

话音落下的转瞬之间，笼罩地穴的红光、通往地底的整条通道尽数消散无踪，地面石板恢复平整完好，找不到半分地穴塌陷、红光灼烧的痕迹，仿佛方才那条通往地底的通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幻大梦。

唯有方才同步裂开、隔开两条前路的万丈深谷依旧横亘在大殿中央，云雾翻涌的深渊清晰提醒着三人，方才所有的惊心动魄绝非幻象。

直到此刻，束缚三人四肢、禁锢嗓音的无形禁锢之力才缓缓散去。三人回过神，慌忙奔至方才地穴显现的石板位置，俯身反复摩挲，可石板光滑完整，寻不到一丝异象留存的痕迹。

“怎么会……”少羽攥紧双拳，眉宇间满是焦灼，四下环顾，拼命想要寻到方才通往地底的通道，追上去寻回轻舞。

天明垂着双手，低声反复自语，既是安抚身旁的高月与少羽，也是在强行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绪：“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她那么厉害，纵横剑法融会贯通，谁都伤不了她，所以一定不会出事的……”

压抑的无力感彻底击溃了少羽，他牙关紧咬，眼底泛起红丝，猛地一拳狠狠砸向脚下青石板。

这一拳裹挟他与生俱来的千斤巨力，可落在石板之上，竟连一道裂痕都未能留下，少羽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甘与自责：“轻舞到底去往何处？”原来到了这般紧要关头，我竟什么都做不到，半点忙都帮不上。

“你们放心吧，舞姐姐不会有事，一定不会”。高月安慰着两人，亦是在安慰自己慌乱忐忑的心。当然心底深处，她其实也是发自内心笃定，轻舞绝不会轻易遇险。

“是啊。”少羽颓然垂肩，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望着眼前隔绝前路的万丈深谷，低声苦笑：“少了我们这些拖累，或许轻舞反而更游刃有余。”

半晌过后，三人激荡翻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们缓缓抬头，再次望向大殿中央，那道两丈宽、深不见底的深渊依旧横亘眼前，牢牢将众人分隔两处：天明与高月站在侠道一侧，少羽孤身一人被困在王道通路对岸，谷底幽深，彻底阻断了两遍往来的道路。

天明连忙跑到石像最前端的石沿，一手死死扶住冰凉粗糙的石质雕像，另一只手奋力朝对面伸出，高声呼喊：“少羽，快跳过来！抓住我的手，我拉你！”

少羽低头望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无比：“不可，这距离太远，我没有把握跳过去，且我身量本就重于你，加上跳跃下坠的冲力，单凭你的力道，只会让我们两人一同坠入谷底。”

天明当即不服气地抬高声音：“你别小瞧我！就算是十个你这般重的人，我也拉得住！快些跳过来，大不了最后大家一起掉下去，正好下去陪姐姐！”

“天明，休要胡说。”高月连忙出声打断他偏激的话语：“舞姐姐是循着那条赤红通道去往地底深处，我们若是失足坠入这道悬崖，只会落入别处，根本遇不到她。”

天明闻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耷拉下肩膀。

“那……那怎么办啊。”

少羽静立原地片刻，眼底纷乱的焦灼尽数沉淀，目光骤然变得坚定，沉声开口：“我们分头前行，两条道路的尽头，定然设有汇合之处。或许轻舞也在终点等候我们。”

天明怔怔望着对面的少羽，心底愿意全然相信这番话，哪怕前路尽头并非这般光景，此刻他也不愿生出半分悲观，于是重重点头。一旁的高月亦轻轻颔首，眉眼间满是担忧：“如今也唯有如此了。少羽，你一路千万多加小心。”

“哈哈，放心便是！天底下没有哪一条路，能够拦住我项少羽！”少羽仰头洒脱一笑，故作漫不经心，可天明与高月看得真切，那洒脱笑意之下，眼底藏着浓重的忧虑。二人心中清楚，少羽担忧的从来不是自身安危，他最怕两件事：一是行至路的尽头，寻不到轻舞的身影；二是拼尽全力走完王道，却终究抵达不了三人约定汇合的地方。

望着少羽故作坚强、强撑笑颜的模样，天明心底涌上一阵酸涩。方才二人还在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打闹，转瞬便要分道扬镳。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楚，故作傲娇地轻哼一声：“哼，又开始说大话。”

少羽微微偏过头，打趣着回他一句，刻意避开两人的目光，生怕再多对视片刻，便会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离愁：“臭小子，没有大哥护着你，往后可别在路上偷偷哭鼻子。”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三人都能平安走完各自的道路。

只要性命无忧，大家终有重逢之日。

话音落，少羽转身踏上王道的通路，脚步干脆利落，全程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天明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硬地扬声回应：“说到底，还不知道是谁需要谁照看！”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深渊，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攥紧高月的手腕，大步迈向侠道的小径：“月儿，我们也走！绝对不能输给那家伙！”

高月望着一前一后、嘴硬心软的两个少年，轻轻一声轻叹。天明与少羽平日里日日拌嘴争执，可这份吵闹相伴的时光，早已淬炼出牢不可破、纯粹真挚的兄弟情谊。

纵使二人天性截然不同，纵使往后如同眼下这两条分岔道路一般，踏上全然相悖的人生旅途，他们依旧是彼此最要好的兄弟。

离别虽令人伤感，但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来日一场更好的相逢。

舞姐姐，少羽。我与天明会一路等候，静候我们四人再度相聚的那日。

【墨核内】

墨家机关城深处，墨核核心的无数传动齿轮、联动机关缓缓轮转，发出低沉厚重的咔咔声响。班大师望着不停运转的机关纹路，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每一个踏入‘墨问’禁地的人，终究要面临属于自己的道路抉择。”

墨核无法直观呈现禁地内的景象，可凭借城外联动机关的运转轨迹，他便能大致推断出几人此刻所处的位置。如今既为天明四人能接连闯过重重凶险机关、安然存活而欣喜，又满心好奇，想知晓这四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小家伙，接下来又会迎来何等际遇。

忽的，班大师面色骤然一变，目光死死锁定一侧机关纹路：“是侠道之门，他们有人踏入侠道了。”他低头微微思索了一番，心中暗道，看来他们选择的是侠道了，不过这倒也很正常。

且侠道，向来是他们墨家的主张和追求。

盗跖突然指着另一边的机关喊道：“你们看，那边也有动静。”

“是王道之门。”班大师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有些吃惊的道：“这，这……难道，他们分开行动，没有在一起？”

班大师的吃惊还没有消失，另一边的盗跖更吃惊的叫了起来，几乎是一把抓住了班大师，声音之中都满是颤抖：“这，这。”

“这里也动了。”

“哪里？”班大师顺着盗跖有些发颤的手指折折的方向看去，顿时露出必盗跖还震惊的神色，脸身子都是有些颤抖，不敢相信的说道：“这里真的动了，怎么会……”

看到班大师和盗跖的异常，范增和项梁不由的诧异的开口问道：“班大师，这里是什么？你们好像都很吃惊的样子。”

班大师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二人的问话，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片刻后，忽然放声开怀大笑，笑着笑着，眼角竟淌出滚烫泪水。

“整整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我这老头子，竟然有幸亲眼见证这一幕，墨家苦等三百年的机缘，今日终于来了！就算此刻闭眼离世，我也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班大师，您先冷静些，到底是什么机缘？墨家苦等三百年的又是何物？”众人连忙追问。

“是天命之人！是我们墨家世代典籍记载的天命之人，终于现世了！”

班大师抬手拭去脸颊纵横的老泪，虽察觉自己此刻失态至极，可相较于亲眼见证天命降临，这点失态根本不值一提。

“天命之人？”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隐约猜出几分端倪，又继续追问，“那这一处启动的机关，代表着什么？”

“天道。”班大师语速放缓，一字一顿道出二字，随即苦笑着轻轻摇头，“天道分两种，或是顺承天地规则的顺天之道，亦或是逆抗世间定数的逆天之道，孰对孰错，从古至今无人能够定论。”

“天道？”

众人皆低头沉思，心底各有思绪。盗跖耐不住沉寂，撇了撇嘴，上前催促：“班大师，您别卖关子了，快和我们讲清楚其中原委！”

“也罢，我便细细道来。”班大师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处天道机关，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墨家机关城初建之时。世人皆知禁地内分王道、侠道两条通路，可除却这二者，还藏着第三条道路，便是这天道。只是三百年来……”

盗跖随口插嘴：“难不成三百年间，从无一人踏足天道？这倒也算寻常，想来王道、侠道也少有人能完整走通吧？”

“并非无人走通，而是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触发、察觉这处机关的存在，又谈何踏入其中？”

“哪怕是历代墨家巨子，除却开宗立派的墨家师祖，唯有第二代巨子窥见过天道入口。自第二代巨子逝去之后，后世巨子甚至连天道机关坐落何处都无从知晓，仅仅只在古籍中见过关于此机关的零星记载。”

“天道通路之内藏有何等景象，无人知晓全貌。唯有墨家师祖留下只言片语：若非身负天命之人，绝无可能开启此道。天道之中无常难测，是非难分，内里凶险重重，危险程度远超禁地此前所有机关。古籍只记载了两件事，其一，天道深处封存一柄震绝天下的绝世神器；其二，此处藏着一桩横跨三百年的巨大秘辛，此事不仅关联墨家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还牵扯阴阳家绵延千年的隐秘，乃至鬼谷一脉的核心旧事。”

说到此处，班大师话语一顿，短暂犹豫后，才继续补充：“除却墨家始祖与第二代巨子，世间还有一人曾踏入过天道通路，那人，便是鬼谷一脉的鬼谷子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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