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幕遮星（大修）

见玄影瞳孔骤然猛缩，全身肌肉都紧绷在一起，姬千宸却仿佛心情极好般的，邹然笑出了声。

玄影身子微颤，却缓缓抬眸，直视姬千宸：“但我赌少主殿下您……不敢。”

姬千宸笑声邹然停下，面色顿时变得务必阴沉。

“因为那大概会让少君殿下，永远都不会原谅您呢。”见姬千宸面色更沉，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意，玄影却是邹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少君殿下与此人两情相悦有假，但此人心悦少君为真，甚至远超传闻。第二，少君殿下果真在乎星魂，哪怕无关情爱，也一定十分在意。第三，这三人间，必然有什么纠葛，是众人所不知的。

“你在找死。”

“不，属下是在求生。”

因为这也意味着，他的小命也 定会无恙。

因为少君殿下这个人念旧且护短，所以除非真的对自己忍无可忍，否则姬千宸不会轻易动自己，至少是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姬千宸眼眸微微眯起，看着玄影的眸子，越发的幽暗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是邹然冷笑一声，然后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看向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早已没了轻舞等人的踪影。

“魅。”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谁让你，先来招惹我的呢？

若从始至终都是无望，他便未必会如此不甘。

——“穆云魅，从始至终，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哪怕一瞬？”

——“姬千宸，我究竟忘记过什么，你又究竟在瞒着我什么。”

眼眸微垂，姬千宸的手指一下下的敲打在窗框。

穆云魅，这是你逼我的，如果那时你没有那么绝情，如果那时你能有一点点的犹豫，如果……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你骗得了自己，骗的了夜央，骗的了我，骗的了所有人，可你骗不过问情墟。

十年呀……多么漫长又短暂，长到那是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却又短到，恍若昨日。

不，是十二年。

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

明明他姓夜。

“夜央，呵。”姬千宸低沉的冷笑出声，眼神却是彻骨的寒冷。

夜幕遮星，国将不宁。月出天明，动之始末。

这是多年前，阴阳家的上一任月神留下的预言。

因而十一年前，嬴政曾命人四处寻找岭南夜家，一夜之间数百人，无论老弱妇孺，一个未留。

因而八年前，在荆轲为扶澈起了天明的名字后。荆天明，便再也不能是扶澈，也一定要死。

无论预言之中的夜与天明，究竟与夜家、与荆天明有无关系，陛下都绝不会去赌。

然而这两个人却活到了如今，无外乎是因为，此二人又为阴阳八主。

阴阳八主，又称之为——应劫者。当分别占据乾、坤、离、坎、兑、巽、震、艮八位。

而阴阳家则一直有着一则传言，那便是——

云魅出，八主现。天下乱，人间衰。

“少主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您既然已经出关，又赶赴桑海，那为何……”玄影有些好奇的看着姬千宸：“似有意避开少君殿下和少尊大人？”

或者说，这个人，顶着尊上的压力，也非要在这个时候赶赴桑海，难道不就是为了少君么？或者说，防止被星魂撬了墙角。

既如此，难道不应该早早的在少君那里刷存在感么？可他宁可在这里暗自伤神，也没有直接去见少君。

怎么说呢？

就很奇怪。

“你在教我做事？”

玄影：……

“不敢。”

“那就闭上嘴。”姬千宸回眸淡淡瞥了玄影一眼：“不然少君七卫之中，再多一个哑巴，也不是不可以。”

玄影瞳孔微缩，却并不太意外，姬千宸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或者说，姬千宸知道才是正常，否则这个阴阳家少主当的也就太过失职。让他略有些意外的反而是，姬千宸竟知道少司命的身份。

要知道少君七卫的具体身份，即便是在阴阳家，那也是最高级的保密消息之一。便是他们彼此之间，都未必完全知晓对方的身份。

而他之所以清楚少司命的身份，以及影二梦魇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他们同为阴阳家之人，彼此之间难免多了几丝交流与合作。

“少司命那里，也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再有我的消息从她手中送出。我也不介意，假哑巴变成真哑巴。”

“是。”

……

玄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是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屋门，里面的正是少司命。

然而，少司命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分外安静，安静的会让人怀疑，那只是一具人偶。

似是被门打开的声音吸引，少司命缓缓地将头转过去，见进来的乃是玄影，又缓缓的转了回去，依旧未发一言，也未有任何行动。

“少主殿下有令，你我须谨言、慎行。不得将其消息，透露半分于少君殿下。”

少司命听后，神色不变，只是缓慢而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此，玄影并不意外，或者说，是习惯了。

自三年前，这个女子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他曽问过少君殿下缘由，当时少君殿下只告诉他，这是眼前之人的修行方式。他又问是什么修行方式，竟如此古怪？

然而少君殿下似乎也不太清楚，并未给他答案。

后来，他又问过尊上，并询问既然是修行方式，那到何时才算结束。

尊上回答，自是圆满之时。

——“那么如何才算圆满？”

——“自是开口之时。”

玄影：……

行吧，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当然，也可能真的单纯是自己悟性不够，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话语。

总之，简而言之大抵便是，时候未到。

“唔，说起来你便一点也不好奇，少君殿下与……”玄影挑眉，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姬千宸所在的方向：“的纠葛？”

少司命再次看向玄影，她似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玄影：……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好奇心？

这姑娘是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气质的？

“说起来，以你的年纪，也当是少年慕艾的时候，便从未遇到过让你心烦意乱之人么？”

少司命依旧神色淡淡，安静无比的看着玄影，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是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阴影。

——“木部的万叶飞花流？这可不是普通弟子能掌握的，你也是最富有天赋的五灵玄同吧。告诉你个秘密哦，我也是。”

——“如果再遇到你，真希望，我有更好的选择。真希望，能让你看到更好的我，可惜，我做的，实在是太差了。”

——“内心的你，苏醒了么。”

——“别再逼迫自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脑海之中，一个少年的身形面容渐渐浮现，一个她早应该忘却，而今思来却仍旧面容清晰的人。

——“司儿，掉下去的人，不可能活着的。”

少司命仔细的考虑着，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慕艾之情么？好似不是。可这份在意，的确来的快速而又深刻，以至于午夜梦回之时，她仍旧常常会想起那个少年，会想着，那个少年，真的便这样死去了么？

在罗生堂下，再无生机。

不会再笑，也不会再说话。

可是在那时，她看着那人坠下深渊，直至完全看不见时，只是悲伤，一种沁入心脾与骨髓的悲伤，然后便是无尽的惆怅。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于是少司命缓缓的，再次摇头。

……

推开姬千宸所住的屋子的屋门，少司命缓缓走了进去。

姬千宸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去，看见是少司命，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你来做什么？不要说是来同我请辞的吧。”这人会有这种意识？

或者说，无论是自己将其暂时关在这家客栈的客房之中，还是现在准许她离开，对于这个人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也不在乎。

少司命只是淡淡的看着姬千宸，并没有说话，不单单是因为闭口修道，而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久到姬千宸都开始怀疑，眼前之人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发呆，少司命才是动了。她走到姬千宸身边，缓缓倒了一杯水，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二个字。

放下。

姬千宸见到那两个字，邹然冷笑出声，他猛地抬头看向少司命：“放下？我该放下什么？又能放下什么？”

少司命微微抿唇，再一次以手指沾水写道：何苦。

——“穆云魅，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穆云魅，你的心，怎么可以那么的狠。”

——“你知道当爱一个人卑微的到，心甘情愿的去守护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感情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吗？”

——“穆云魅阿穆云魅，在你心中，我究竟到底算是什么呢？”

——“所以，只有利用？”

何苦？姬千宸有些讽刺的一笑：“珞萱儿，你非我，便永远理解不了我。”

‘可你错了’

“错？什么是错，什么又是对？”

“便是错，那也应该一错到底。”

少司命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怜悯，还想要写些什么，却是半响都没有再动手。

姬千宸如何看不到少司命眼里的那抹怜悯，俊脸上染上一抹冷，语气之中似乎有了一丝恼怒：“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我也没有你那样很的心，可以亲手杀死……”说到这里，姬千宸邹然收音，意味不明的看着少司命：“午夜梦回之时，你便从未后悔过么？”

少司命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半响才是缓缓摇了摇头，抬腿走了出去，抬头微微看向天际。

是啊，这世上的纷扰太多，可究竟是对还是错，又有谁能够说得清呢？

无人看得见，那双清冷的眸子之中，有一颗眼泪，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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