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乐舞于庭（已修）

一刻钟前。

噬牙狱压顶，盖聂和卫庄看着下方。

“退潮了。”卫庄盯着下方，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借助崖壁上突起的石头到达崖底，躲在较大石头的后面，等待机会的到来。

潮水正顺着岩壁的缝隙缓缓退去，露出一道暗绿色的石门。石门开启，一艘小船从里面缓缓驶出，上面站着两个秦兵，还有两具被盖住的尸体。

“就是现在。”

随着卫庄的话音落下，两人运起迷踪步如同离弦的弓箭向噬牙狱射了进去，身形一闪而逝。

船上的秦兵疑惑的转了转头，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可看了一眼空荡的四周，暗道可能自己太紧张了吧，先不说这噬牙狱的入口极为隐秘，极少有人知道。况且——人有那么快的速度么？如果是叛逆的话，自己还能好好的在这里站着。

想到这些，小船已经驶了出去，同时石门闭合，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直至石门闭合，卫庄和盖聂才是露出身形，原来他们刚刚竟是完全贴着两侧的石壁而站，彻的隐于黑暗之中。

盖聂淡淡开口：“我们必须在涨潮之前救出盗跖和庖丁，否则不用章邯封闭石门，我们也会被困在这里。上一次我们这样合作，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卫庄轻哼一声：“越王八剑，黑白玄翦。的确算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话音刚落，身形已经急射出去

盖聂见此，也是快速跟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高处一块凸起的石壁，目光扫过下方巡逻的秦兵以及他们身后的第二道石门。四队士兵正沿着石门两侧的通道交替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撞出沉闷的回响，每隔半炷香便会在石门处交汇一次。

“间隙时间不够。”盖聂低声道，手中的剑已悄然出鞘，剑身在暗处泛着冷光。看来是吸取了上一次盗跖与白凤偷盗千机罗盘的教训，在章邯的安排下，这种‘间隙’几乎已经被缩短到并不存在。即——

毫无死角。

卫庄冷哼一声，鲨齿剑骤然出鞘，剑气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队秦兵刚在石门处碰面，还没来得及交流，便被突如其来的剑气扫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就是现在。”

卫庄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坠向石门，脚尖在倒地的秦兵身上一点，借力旋身落在门前。盖聂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按住石门两侧的凹槽，同时发力。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漆黑的甬道。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两人闪身进入，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甬道两侧的火把不知被什么机关点燃，次第亮起，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台阶，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细看之下竟与奇门遁甲的阵图隐隐相合。

盖聂眉头一皱，他们鬼谷虽然对阵法颇有研究和造诣，但这奇门遁甲……

卫庄的鲨齿剑却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小圣贤庄】

小圣贤庄的清晨总是伴着琅琅书声，今日却被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打破。此刻，道路两侧的秦兵身姿挺拔如松，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

儒家众人立于庄门前，荀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神色平静无波。伏念、颜路分立两侧，张良站在颜路

身侧，目光掠过秦兵阵列，最终落在远处扬起的烟尘上。

张良凝视着前方，心知此次形势对于小圣贤庄来说十分危机，脑海之中更是忍不住想起几日前于大师兄的对话。

那时师兄伏念在听自己将所有的事情徐徐道出后，却只感叹了一句：“趋吉避凶，人之本性，祸福无门，唯人自取。”

“大师兄误会了。此次刺杀并非……”

伏念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不是墨家所为……蒙恬远调北疆，公子扶苏只身留在桑海。李斯赵高名为辅佐，实则心意难测。一时间，罗网，阴阳家，墨家，流沙，道家，兵家，名家齐聚，而这次影密卫章邯又进驻桑海，一股股巨力不断汇入，桑海平静的海面下，已经酝酿期惊涛骇浪，一触即发。”

“海月小筑的此次刺杀事件，原因恐怕更令人思量，齐鲁之地与其他五国不同，秦一统天下，其他国家都是历经战伐而沦陷，包括子房你的故土韩国，只有齐国是不战而降，虽然屈辱，但也是齐鲁民众免于受屠戮之灾，比起其余地区，纷争不断，齐鲁之地相对平缓。所以这次刺杀很有可能不是国仇家恨，而是来自帝国内部。”

“师兄明鉴”

思绪被传令兵的声音打断。

“公子殿下的车驾还有一里。”说罢，便有调转马头赶了回去。

而后面，李斯与赵高的马车则是已经到达小圣贤庄门口，前方由六剑奴开路。

李斯下车时，目光先落在荀子身上，有些意外，但依然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老师，你也来了？”

荀子并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这次公子到访，李大人又多费心了。”

李斯丝毫不在意，而是淡淡的接着道：“李斯在野为儒家弟子，诸位都是我的同门师友。在朝为百官之首，普天之下莫为王臣。尽心，只是本分。”

李斯话音刚落，赵高有些阴柔的声音便是传来，他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小圣贤庄的匾额：“李大人只顾叙旧，也不为下官引见引见。荀况先生和齐鲁三杰名满天下，赵高，早有渴慕之心。”

伏念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中车府令过誉了，小圣贤庄都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那些虚名都之是世人误传罢了。”

赵高轻轻一笑：“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伏念先生是儒家掌门，想不到还深得道家真义！”

伏念等人瞳孔都是邹然一缩，赵高话中的言外之意，他们如何会听不出？正在伏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时。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公孙玲珑带着楚南公姗姗来迟，她看到张良，立刻摇着帕子笑道：“张三先生，人家在这呢！”

张良无奈扶额，楚南公也是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他现在没空理你。”

公孙玲珑却是拿着面具捂住嘴轻笑：“张三先生害羞了呢。”

后面的士兵已经前来禀告：“公子已在前方的山麓，迎驾。”他的话音刚落，随着被卷起的烟尘，一辆装也而豪华的马车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公子殿下驾到。”

儒家众人都纷纷跪拜行礼，张良先是皱了皱眉，并不愿行礼，但为了不给小圣贤庄带来祸患，深吸一口气后，还是缓缓跪拜下来。

无比华丽的马车停稳，扶苏缓步走下，白色王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上面的龙形银色暗纹。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他看到伏念，眼中露出敬意：“伏念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公子屈尊垂爱，伏念不敢。”伏念平声道，然后又接着为扶苏介绍身侧的荀子：“这位是我的师叔荀况先生。”

“荀况恭迎公子殿下大驾。”

“荀况先生年高德劭，不必拘于虚礼，诸位都请平身吧！”

荀子道：“谢公子体恤之情。” 说完便是缓缓直起身子，两人抬起头看见对方后都是一愣，是他？

荀子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想不到上次子明救助的竟然是帝国公子扶苏，子明身份特殊，此举不知道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扶苏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原来上次与那名少年一起救助我的老者，就是儒家大名鼎鼎的荀夫子。可那少年据章邯所报，又是帝国通缉犯墨家叛逆的头目，实在是匪夷所思。而且后出现的那个白衣少年就更是神秘，看上去似乎与月神大人相识，但关系却又似乎很是微妙。’

扶苏虽然心有疑惑，但最是已经开口道：“荀老先生，上次蒙你和那两位少年侠义相救，还未来得及报答，扶苏一直记挂在心啊。”

“公子不必太过挂念。”

“对了，先前出现的那位少年现在在何处？看他身手似乎颇有来历啊。还有后面那位白衣少年，出手更是不凡之辈，只怕是能跻身一流高手行列了吧。”扶苏不动神色的试探道。

荀子神色不变，淡然道：“这位少年是我的棋友，下过一局，我们之间只论棋道，所以我对他的来历身份所知不多，公子面前不敢妄言。至于后面那位公子，是那少年的结拜兄长，武功的确过人，形影无踪。除此之外我便一无所知了，还请公子勿怪。”

“记我之令，小圣贤庄荀况救驾有功，传有司按大秦律例赏赐。”

“是。”

“谢公子。”

扶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头偏向李斯缓缓道：“李大人，哪位贵宾还没有到么？”

李斯恭敬答道：“其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到。”

此时，轻舞正躲在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目光却注视着众人，在听到李斯的话后，轻舞眉头不由得轻轻一挑：看来自己得到的情报没错。

可是，来的人，究竟会是呢？

张良在听闻此言后，亦是神色微凝，他虽然已经从轻舞那里得知可能会有一个神秘人要来小圣贤庄，但依旧忍不住暗道‘什么人应公子之请都敢如此无礼，而扶苏竟然也毫不在意，看来此人果然为一大变数。’

轻舞思索一圈后，自觉毫无头绪，便不再费神，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挑了挑，现在应该已至午时三刻，潮水已退。

希望师父、师叔对盗跖和庖丁的营救，一切顺利。

影密卫似乎有所觉察，目光凌厉的轻舞这个位置射来，而轻舞已经先一步藏到了屋檐角下，因此影密卫并没有发现任何。

轻舞目光闪烁，勾了勾唇角，啧，不愧是章邯一手训练出来的影密卫，洞察力果然过人。

此时，众人已移步至庭院，早有弟子备好雅乐。编钟奏响，乐声悠扬，身着玄端的舞生手中拿着佾，踏着节拍起舞，正是周礼中的八佾之舞。

看着左右却各只站着三排少男少女，公孙玲珑眉头微挑：“既然是八佾之舞，为什么只有六排？”

楚南公为公孙玲珑介绍道：“佾，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八佾只是统称而已。扶苏虽是公子，却也只能按诸侯礼制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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