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应对扶苏（已修）

一旁的天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原来那个叫月神的坏女人，竟然这么厉害？

“魂兮龙游……”姬如轻声念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道：“就是上次哥哥和星魂大人用的那个吗？”

姬千宸微微颔首：“不错。”他的目光落在姬如身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千泷修习阴阳术的时日尚短，可体内却涌动着一股极不稳定、却又真实存在的强大魂兮龙游。

你究竟在她体内藏了多少秘密？

我的——

母亲？！

姬如并未察觉他眼底的探究，只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道：“那舞姐姐也能掌握魂兮龙游吧？”

“自然。”姬千宸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同的人修炼出的魂兮龙游，自然各有不同。如魅儿的魂兮龙游变化多端，月神则阴柔浑厚。”

……

直到姬千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天明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姬千宸离他不过三步之遥，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半分破绽，绝对会被瞬间识破，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姬如却望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半响，她轻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口中低低喃语：“魂兮龙游……”

不知何时，她已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一根手指轻轻上抬。指尖之上，竟有一簇幽蓝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光芒跳动间，隐隐透着一股纯净而磅礴的力量——正是魂兮龙游的雏形。

……

蜃楼已在海面行驶了七天七夜。四周是茫茫无际的海洋，水天一色，望不到边际。

即便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蜃楼依旧平稳得仿佛置身陆地。船上多是习武之人，就连那五百名童男童女，经过数月调理，体质也远胜常人。因此，并未有人因长时间海上漂泊而感到不适，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晕船的情况。

甲板上，扶苏与轻舞、星魂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袅袅热气在海风中断续飘散。

扶苏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不知少君可知，那个孩子现在在何处？”

轻舞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公子为何会认为我知晓他的踪迹？如今公子既已知晓他的身份，是觉得本少君与叛逆暗中勾结么？”

扶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温和：“只是之前见少君与恩公同行，才会有此一问，望恕扶苏唐突。”

“我早已说过，与他们相识相交不过巧合。”轻舞端起茶杯，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公子觉得，墨家与道家会对一个初识之人推心置腹么？自上次一别，我便再未见过他们了。”

她早料到扶苏会有此问——毕竟他亲眼见过自己与天明同行。扶苏是否会“恩将仇报”，她无从得知，但作为阴阳家少君，她必须给出一个能应付帝国盘查的理由。

“哦。”扶苏应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公子似乎很失望？”轻舞抬眸，目光清亮。

扶苏坦然颔首：“恩公曾仗义出手，却始终不肯告知姓名，扶苏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想要报答，却不知其身份。如今虽知其身份，却没想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况且在扶苏看来，恩公侠心赤胆，绝非大恶之人，却不知为何会惹得父皇亲自下旨追剿。故而，扶苏希望能再见恩公一面，若能解开其中误会，再好不过。”

轻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回望时目光坦荡，便敛了敛眸，清声道：“公子仁义，实属帝国之幸。”

扶苏神色未变，话题却陡然一转：“听说少君与左护法大人之前一直在小圣贤庄？不知可否告知缘由？”

轻舞淡然道：“儒家与墨家，曾是天下两大显学。小圣贤庄专研学问，不问时政，却始终游离于帝国统辖之外。而墨家的庖丁，又与小圣贤庄往来密切。”

“少君是在暗示，儒家与墨家暗中勾结？”扶苏追问。

“想必已有他人向公子提过类似的猜测，否则公子前些日子也不会造访小圣贤庄了。”轻舞微微一笑：“阴阳家也曾有此怀疑，故而我与阿央才会前往小圣贤庄探查。这个答案，公子可还满意？”

“那不知二位可有发现？”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查询，反而要以其他身份潜入？”

“诸子百家之间，本就多有间隙与顾忌。”轻舞缓缓道：“阴阳家如今的立场，本就不被多数学派接纳。儒家即便无贰心，怕也不喜我们登门——毕竟那意味着怀疑。若是因此将儒家逼得与叛逆联手，对帝国绝非好事。暗中探查，反而能发现更多不经意间流露的真相。以儒家弟子的身份进入，既不打草惊蛇，又不会惹其不满，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滴水不漏，几乎堵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但轻舞并未放松警惕——接下来的重点，便是儒家是否真与叛逆勾结。她与阿央前往小圣贤庄的理由本就建立在这一猜测之上，如今这番话，看似将儒家推向风口浪尖，实则是为了日后推翻怀疑埋下伏笔。

几次怀疑又几次推翻，才能让帝国彻底放下对儒家的戒心。

果然，扶苏紧接着问道：“那儒家究竟是否有可疑之处？”

“说来惭愧。”轻舞语气诚恳：“虽有零星迹象引人怀疑，但我与阿央在小圣贤庄多日，并未发现儒家与叛逆勾结的实证。那里的确是潜心研学之地。”

“但也不能因此断定儒家无可疑之处，不是么？”扶苏步步紧逼。

“可不可疑，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轻舞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我只知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扶苏闻言，亦笑了笑，不再多言。半响后，他才又开口：“少君似乎与子房先生交情不浅？”

“子房机敏过人，智计卓绝，与之相交，实属幸事。”轻舞坦然回视：“公子觉得不妥么？”

“并无不妥。”扶苏摇头，端起茶杯，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

“你有心事？”回到房间，星魂见轻舞一直沉默，便开口问道：“从你与扶苏谈话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

轻舞沉声道：“他比我想象中难缠。”

“你是说扶苏？”

轻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是我太先入为主了。在皇室之中，能平安活下来，且成为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公子，不会有简单角色。”扶苏不曾怀疑小圣贤庄么？当然不可能，只是他需要小圣贤庄，甚至在拉拢小圣贤庄，才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才是，之前到访小圣贤庄的试探亦如此。

但那也就意味着天明……

星魂伸手揽住她，温声道：“别多想，不会有事的。”

“我也希望如此。”轻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或许我错了。让天明他们留下，并非一个好选择。”

“但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瞒过众人耳目，将他们送出蜃楼。”星魂劝慰道。

轻舞苦笑：“蜃楼虽大，终究只是一艘船。漂于海面，孤立无援，与陆地断了联系，想要逃走，简直上天入地皆无门。尤其是……”还有一个她完全看不透，也猜不到其行为的姬千宸。

“蜃楼往返，不过数月而已。”星魂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我会盯着的。”

轻舞轻叹一声，不再言语。但愿真能平安无事，可……真的可能吗？

……

【蜃楼，云阁】

漫天轻薄的樱花花瓣在清幽的小院中飞舞。轻舞坐在藤架下，微微闭着眼，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与此同时，缓缓睁开了眼。

有人来了。

“想不到魅儿竟有如此闲情雅致。”姬千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他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神色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有过嫌隙。

“少主怎会有兴致来此处？”轻舞的声音平淡无波。若可以，她并不愿与姬千宸起冲突——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十年，或许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实力，总之，她想避开。

姬千宸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上，轻声问道：“喜欢么？”

轻舞抬眼瞥了一眼，淡淡道：“樱花很美，但不合时宜。”

“呵。”姬千宸轻笑：“我以为你会喜欢，毕竟，当年在咸阳宫时，你就很喜欢樱花。”

“你变了许多。”轻舞直视着他，语气笃定。

姬千宸反驳道：“是你从未用心看过我。”

轻舞别过头，不再看他，望着漫天樱花怔怔出神。她不说话，姬千宸也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复杂。

穆轻舞，你一定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相遇，并非在秦皇宫，并非我奉师父的命令去接你前往阴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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