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逃离蜃楼（已修）

因少了五百童男童女的负重，加之蓬莱变故的紧迫性，蜃楼返航时，阴阳家诸位合力催动术法，让船速比来时快了数倍。且再无“保持平稳”的顾虑，破浪而行的蜃楼如离弦之箭，劈开蔚蓝海面，激起雪白的浪涛。

轻舞望着舷窗外无垠的大海，海水蓝得发暗，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星魂，声音压得很低：“按这速度，再有三天，便可到达桑海。”

只有三天了。

星魂点头，神色却凝重如墨：“嬴政一定已经在桑海等着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有关你所有的资料，此时此刻也已经尽数被收集完整并呈送到了他的案前。”

这意味着，舞儿和扶澈，几乎一定会与嬴政直面相对。

“我会想办法。”轻舞的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实在不行，就分头走，墨家据点见。”她看向星魂，目光里带着歉意:“阿虞说她能自己脱身，我护天明，少羽那边……只能拜托你了。”

这已是最稳妥的安排，却无异于将星魂推到最危险的境地。以往星魂帮她，帮墨家道家，都是暗地里的动作，抓不到实证；可这次不同，一旦暴露:“私通叛逆”的罪名便会像烙印般刻在星魂身上，再也洗不掉。

即便东皇太一对他们再如何纵容，但这毕竟是无法摆到台面上来说的事。而从权衡利弊的角度出发，在“保全阴阳家基业”和“保住一个星魂”之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个人的价值，在流派的存续面前，轻如鸿毛。

因为，一旦星魂背上了这种罪名，随之而来的一定是夜家后人的身份暴漏。

以嬴政的性子，即使他们的猜测是真的，十年前的伐夜只是一场做给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的戏，但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嬴政也一定会杀了星魂。

犹豫再三，轻舞还是低声道：“阿央，你……可以不用跟来的，太危险了。”

星魂却笑了，那笑意漫过眼底的阴霾，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说什么傻话。”如果自己出手，他们还有八成以上的几率成功带走三人，有六成的把握，既带走三人且不暴露在嬴政或是扶苏面前。

但如果只有舞儿一个人出手的话，救走三人的把握，或许连三成都不足。

自己怎么可能让舞儿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抬手，替她拂开被海风打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帮你，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就如同，我曾和你说，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为你起一片晴空。”记忆忽然翻涌而上。轻舞想起，十岁那年的雨天——

“喂，你堂堂阴阳家的天才，就这么无聊，闲到帮人撑伞的么。”轻舞气鼓鼓的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星魂。

星魂轻轻皱了皱眉：“下雨了。你不打伞的话，很容易得风寒的。”即便他们是习武之人。

“要你管。”轻舞冷哼一声，却是暗暗红了脸，太丢人了。她绝对不会让这家伙知道，她在这真正‘淋雨’的真相其实是——

她突发奇想，想起在二十一世纪的小说里，那些高手都可以用内力在身体周围撑起一个类似‘防护罩’的存在，即使在雨中漫步，也能潇洒自如且不沾半滴雨水的情节。

且她不但想了，还试了，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被浇了个透心凉。

轻舞：真的是太丢人了，啊啊啊！！！这家伙真的没有看到自己前面烦的蠢么？

于是轻舞故作高冷的道：“我不需要打伞。”

星魂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下雨自然要撑伞的。舞儿，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为你撑起一片晴空。”

而后来。她果然没能逃过‘淋雨’‘着凉’‘发热’的丝滑小连招，那时又是星魂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住她，对着赶来的长老们说是自己带她去玩水，挨了好一顿罚，却还笑着对她说“没事”。

……

不知为何，轻舞就觉得自己在听了星魂的这句话后，心情很好，连嘴角都不由的向上翘了翘。

星魂顺势将轻舞揽在怀中：“相信我。”

轻舞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安：“嗯。”

海风吹进船舱，带着咸涩的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

三天后，桑海的海岸线遥遥在望。

岸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秦军的黑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仗连绵数里，正中央的金顶马车里，端坐的正是秦王嬴政。海风卷起旌旗:“秦”字大旗猎猎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蜃楼渐渐靠近，轻舞跪坐在顶层甲板，面前摆着一架古琴，旁边还放着一把她用三天赶制的琵琶。

指尖抚过琴弦，她深吸一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用那招，可眼下，已是万不得已。

“还有一刻钟便会靠岸。”项羽站在她身后，手按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墨家的人已经在附近接应，就等信号。”

轻舞点头，指尖骤然发力，古琴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的海鸟如黑云般汇聚而来，循着琴音落在蜃楼的栏杆上、甲板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正是轻舞五年前在幽都使用过的控灵术。

蜃楼上，轻舞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控灵术对心神损耗极大，尤其是操控如此多的生灵，稍有不慎便会反噬。

手指一拨，一个变调邹然而起，与此同时，整个鸟群显现出来的感觉更是与刚才才截然不同，带了一股杀伐之气，鸟群随之躁动起来，时而化作盘旋的利刃，时而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蜃楼护在中央。

顿时即便是月神等人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些鸟，究竟是怎么回事。”扶苏变了神色：“对了，今日一早就没见到云魅大人，和星魂大人，你们可有谁建到了？”

姬千宸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将整座蜃楼都团团围住，使得蜃楼无法前进的鸟儿。

是她做的。

虽然，他从不知道她还有这种手段。

“就是现在！”轻舞低喝一声，她咬着牙，指尖在琴弦上疾走，《十面埋伏》的激烈曲调破空而出。

是的，轻舞此刻弹的曲子正是十面埋伏，一首来自后世的曲子。

因此随着十面埋伏进入第二部分。

轻舞一手甩出一根白绸缠住躲在暗处的天明，石兰拿出夺魂萧也开始吹走起来，星魂以及项羽，几人相视一眼。

轻舞脚尖一点，带着天明移动起来，改古琴为琵琶，与此同时，曲调变得开始紧张急促起来，犹如两军交战，短兵相接，刀枪相击。

姬千宸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控鸟之术？不，不像。魅儿所用的控鸟之术，为何好似与那位流沙的白凤凰截然不同？

魅儿不是说，自己御鸟的手段与轻功都是那位白凤凰所教么？

如果轻舞能听到姬千宸的疑问，她便会在心里回答，当然不同，因为她现在所用的，乃是控灵而非御鸟。

所谓控灵，所控之‘灵’除了飞禽走兽等动物，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包括了植物，以及，无生命的物体，只不过控鸟相对简单，也是现在最适合的。

而且轻舞费如此大的力气，所引来的鸟儿，绝不是御鸟术可以做到的。

同时，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巨大的，一旦反噬，轻则昏迷不醒，重则致死。

在幽都的时候便是如此，轻舞甚至因此短暂失明，而且虽然当时她并没有昏迷，但是事后却是昏睡了三天三夜。

随着鸟群汇聚，蜃楼之上，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在桑海岸边看上去，更是极其壮观。

“这是。”坐在车架上的嬴政不由得站起，惊疑不定的看着前面百鸟汇聚的奇景。

“姬千宸正在往这里赶来。”轻舞眉头一皱，但是手中的琵琶弹的却是越发急促起来，正是进入第二部分的后章，霎时，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

不行，他们必须要快，更快。

忽然，一道强烈的金光闪过，一只金色的巨大的，形似乌鸦，却有着三只脚的鸟突然出现。

“这是？！”

不仅是岸上的嬴政等人，就连轻舞也是愣住了。

因为这与传说中的三足金乌太像了。

随着石兰的梦蝶之法，星魂、项羽、石兰则是亦如那日在墨家秘密据点被围剿之时，化为蝴蝶，隐秘在群鸟之中。

而那只三足金乌，羽翼燃着烈焰，直扑天明而去！

天明心头一紧，这么一个又大又热的家伙，怎么往自己这面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天明下意识地伸出手掌，那三足金乌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轻舞，但是她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看到小白的影子，顿时拉住天明往小白身上一跳：“走。”与此同时，十面埋伏也到了尾声，四弦一声，戛然而止，所有的鸟群骤然散却。

海风依旧呼啸，带着桑海的咸腥，卷走了蜃楼甲板上最后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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