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胜负如何（已修）

轻舞的话音落地，姬千宸与嬴政皆是一震。

嬴政的指节深深陷进龙椅的雕纹里，苦涩漫上眉梢。

阿房，我想，你应该是恨我的吧！尽管当年的事有诸多误会，但却改变不了是我害了你似的事实。

江山与美人，我赢了天下，却输了唯一想分享喜悦的人。

燕国的美人歌乐，齐鲁的书韵飘香，楚国的金戈铁马，赵国的暮雪霏霏……朕都一一去过了了，可你口中的，丹青水墨的江南，壮阔昂扬的西荒，洁白如羽的北野，朕也都一一看过了。可是啊——朕却觉得，这天地间，太过寂寥。

原来，这便是，孤家寡人，孤寂无边。

姬千宸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想笑，却笑不出，最终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穆轻舞，你永远都这样，自以为是。

轻舞微微回眸看了一眼嬴政，目光冰冷：“这个人，我要带走，你可以拦，但我不会留手。”说着，轻舞已经抽出莫邪剑，剑尖斜指向地，目光看向姬千宸。

姬千宸却只是轻轻叹气：“你这又是何必？我说了，我是在和你商量。”

“商量？”轻舞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色凝厉:“可我偏想试一试。”

“莫邪！”随着轻舞一声清冽的喝声划破空气，她身形骤然一顿，右手已搭上剑柄。刹那间，莫邪剑应声出鞘，一道寒光如冰龙破空，剑尖微颤，嗡鸣不止，已稳稳平举在她胸前。剑身之上，真气疾速凝聚，聚气成刃渐次凝结成形，银紫色的光晕流转缠绕，映得她眸光如电，眼底锋芒凛冽如即将出鞘的另一柄剑。

动手吧！

姬千宸瞳孔骤然收缩，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眉头深锁，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不要逼我。”

“哼。”轻舞并未以言语回应，却以行动作答——她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跃起，凌空旋身之际，第一剑已携着撕裂风势悍然刺出！这一剑，既有纵剑术的一往无前、决绝凌厉，又隐含横剑术的霸道沉凝、气象万千。普天之下，眼下也唯有她能将鬼谷纵横之术融会贯通、合而为一，施展得如此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她脚下迷踪步运转如飞，整个大殿之内霎时布满了她的飘忽虚影，虚实交错，真假难辨，身形如鬼似魅，教人目眩神摇。

而这，正是“邪公子穆云魅”之所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缘由——太多人，甚至连她的出手动作都无法看清，又谈何格挡与反击？

姬千宸深吸一口气，心知此战绝非儿戏，丝毫不敢大意。他脚下步伐看似寻常地缓缓迈开，却竟在一步之间倏忽跨越数米之距，正是他在阴阳家秘传古地中所悟出的身法“瞬息”。这步法表面看来与辰系一脉的“延缓”之效颇有相似，实则本质迥异：一个追求极致的速度，如光如电；一个讲究变幻的诡谲，如雾如幻。二者各有所长，难分高下。

他双掌微张，内力涌动间聚气成刃迅速凝结成形——竟是两柄墨紫色的弧形弯刀，幽光隐现，邪气森然，被他双手各持一柄，稳立如山。

没错，姬千宸并没有用剑。

——“我这一辈子，从此再不用剑。”

不仅仅是实体的剑，也包括聚气成刃凝聚而成的剑。

这是姬千宸的誓言。

世人鲜少知道，他曾与轻舞、星魂一样，最擅剑术。放弃用剑，等于自断一臂，可他并从不后悔。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银紫色与墨紫色的光带在大殿中交织闪烁，快得只剩残影。

端坐殿上的嬴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速度，普天之下能跟上的，怕是寥寥无几！

这一刻，嬴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舞儿敢说那样的一番话，她的确有着狂傲的资本，单就这份速度，除了自己以外，整个大殿就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更不要说拦住她！

“这剑法……”嬴政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颤。纵剑的凌厉，横剑的厚重，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

世人皆知，鬼谷派历代只收两徒，一纵一横，互为死敌，胜者方能成为鬼谷先生。可眼前，竟有人能将两种剑法融得毫无破绽，怎能不令人震惊？

轻舞深吸一口气，挥剑速度陡增。

“惊天十八剑。”轻舞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终是又一次用出了惊天十八剑。而现在的这套剑法，无疑，比荆轲所创更为精妙，锋芒更甚。一时间，大殿之内，只剩银色剑芒跳动，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剑，人剑合一！

姬千宸神色一凛。比起蜃楼起航前，魅儿的进步竟如此之大！不愧是阴阳家千年难遇的天才。

嬴政更是心头巨震——这竟是荆轲的惊天十八剑！

舞儿究竟还会些什么？

这么多年，又该经历过什么！

“断浮沉！”姬千宸十指如疾风般翻飞变幻，道道玄奥印结在瞬息之间凝结成型。只见他周身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黑紫色烟雾，那烟雾看似绵软无力、缥缈如纱，实则其中蕴藏着无尽的危险与杀机，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当姬千宸手中最后一个复杂印结完成，那黑紫色烟雾霎时如活物般涌动，迅速弥漫开来，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毒网，向着轻舞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烟雾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

轻舞柳眉微蹙，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倏然横斩，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宛若银龙腾跃，直劈向那诡异烟雾，试图将其一切为二。然而那黑紫色烟雾竟似具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倏忽转折，灵活至极地避开了剑气的锋芒，继续如潮水般汹涌逼近。

“雪，飘零落。”

轻舞蓦然抬首，一手执剑指地，一手指天结印。她指间法印迅速成形，周身气息骤变。霎时间，整座大殿温度暴跌数十度，刺骨寒意弥漫四野，无数白色雪花凭空涌现，狂卷如龙，与那归元刹轰然对撞！

两股可怕的力量猛烈对冲，气流炸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殿内华美的摆设、精致的器物在这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几乎瞬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满地。

“飞雪倚落动万千！”

雪，簌簌而下，愈演愈烈。随着轻舞手中长剑越挥越快，道道剑芒带起漫天飞雪翩翩起舞，在这残破的大殿之中形成了一种玄妙无比的“势”。仿佛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成为了她手中的利刃，随心而动，随念而斩。

“一雪一世界！”

轻舞神色冰冷如霜，手指再度捏动玄诀。

下一刻，千百道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斩出，剑气纵横交错，构筑成一座凛冽的冰雪囚笼，正是——

“万剑化囚笼！”

姬千宸眼眸骤然一眯，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翻掌向上，沉声喝道：“斩流岁！”那原本弥漫的墨紫色烟雾应声剧变，瞬间凝聚成无数道凌厉光刃，破空迎上。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再度猛烈相撞，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將整座大殿摧残得只剩下几根主柱勉强支撑，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嬴政和张良皆是嘴角猛地一抽，望着眼前空荡荡且危如累卵的大殿，一阵无言。

这两人莫不是要拆了这座宫殿？

张良暗自瞥向嬴政，眼底凝重之色更甚。他自己是因为轻舞分心护持才得以安然无恙，可嬴政竟也同样毫发无伤……这位帝王，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世人恐怕都远远低估了他的武功修为。

“噗——”轻舞喷出一口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魅儿！”姬千宸心头一紧，下一瞬，便看到了轻舞眼底的狡黠。

“云飘尘缈。”

银紫色光辉从轻舞背后爆发，如梦如幻，直直射向姬千宸。她方才并未尽全力，只为暗中结印，打出这致命一击。

姬千宸瞳孔骤缩。原来如此……他竟没察觉她在蓄力。

此刻，无论是用“瞬息”，还是“延缓”，都已来不及。

但他还有一种选择，那便是——

拔剑！

可他没有。双手自然垂下，唇边甚至浮起一抹诡谲的笑。

轻舞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他为何不躲，本能地强行收回“云飘尘缈”。强行撤去攻势的反噬让她额头冷汗涔涔，半跪在地。

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为什么不拔剑？”

“我说过，此生都不会再用剑。”姬千宸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轻舞眉头微蹙，恍惚想起昏迷时听到的那句——“我这一生，从此再不用剑。”

姬千宸轻笑一声：“那你又为何收手？”

“杀了你，对我没好处。”轻舞语气冷淡。

姬千宸笑意不变，眼底却缀满苦涩。因为他知道，轻舞说的是真的。

对于她而言，自己还不能死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影夜。

十三脉，除却龙炎不算，缺一不可，自己这个阴阳家的天下行走自然不能缺席。

可是，自己刚刚……除了是因为发过誓‘不在用剑’之外，又何尝不是想赌一把，看看她会如何。

因此，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轻舞的收手，让他有一种错觉。觉的其实魅儿的心中未必一丝一毫都没有自己。

那一刻，他几乎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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