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生死相交（已修）

天明愣了半响，然后果断摇头，他还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就是他吸引狼群注意力，白子熙伺机一举射死狼王，然后他们得以脱困么？

分工明确合理，毫无问题！

看着完全茫然的天明，白子熙顿时有些无语，更多的是心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滋味，他自然能看得出，天明是真的不知道。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想过关于‘是否可以信任’这个问题。

要知道按照天明这个方法，等于完全断了他自己的后路，而且还将自己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界。

并且这份危险不单单来自于狼群，还有自己。

退一万步讲，哪怕自己是可信的，但只要自己失手没有杀掉狼王，天明就会在一瞬间被狼群撕成碎片。

换而言之，他根本不觉得这样信任自己，并且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自己有任何的不妥，即便他才刚刚认识自己一天而已。

微微深吸了一口气，白子熙接过小型暗弩：“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都说了，这暗弩很好操作的，只要你不是闭着眼睛或是胡乱射一顿，肯定能射中狼王的。”

白子熙：……

天明的耳朵微动，捕捉到远处雪地里传来的细碎响动，那是狼群重新聚拢的声音。他握紧墨眉的剑柄，对身后的白子熙低道：“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出山洞。雪地里的狼群显然被彻底激怒了，绿幽幽的眼睛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散落的鬼火。它们呈半月形包抄过来，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脆响，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嗷——”

一声雄浑的狼嚎从狼群后方响起。天明抬眼望去，只见一头身形格外高大的公狼站在雪坡上，脖颈处环绕着一圈醒目的白毛，正是狼王。它的眼神比其他狼更显阴鸷，死死锁定着天明，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随着狼王的低吼，狼群的攻击瞬间爆发。数头狼同时扑来，利爪带起雪沫，尖牙闪着寒光。天明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内力凝聚在手腕，墨眉剑挽出一朵剑花，精准地刺入最先扑到的狼腹。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他的体力早已在之前的缠斗中消耗大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很快，手臂被狼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后背也被一头狼的獠牙蹭过，火辣辣的疼。

“还没好吗……”天明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着更多狼扑向自己。他知道，必须让狼王放松警惕，才能给白子熙创造机会。

狼王果然被激怒了，它踏着雪坡缓步走下，眼神中充满了暴虐的快意。在它看来，这个屡次反抗的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嗖——”

银黑色的弩箭带着淬毒的锋芒，如一道闪电，精准地穿透了狼王的心脏。

狼王的动作猛地僵住，短短一呼一吸间的功夫，见血封喉的剧毒便彻底发作，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

狼群顿时发出一阵混乱的哀嚎，失去了统领，使它们瞬间陷入恐慌。有的狼试图扑向天明，却被同伴的混乱冲散；有的则围着狼王的尸体打转，最终在恐惧的驱使下，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天明脱力地跌坐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抓起一把干净的雪，狠狠抹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清醒了几分，然后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融化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干渴。

“成功了……”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庆幸。

白子熙踉跄着从山洞里跑出来，小腿的伤口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但他顾不上这些，冲到天明身边蹲下：“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天明抬起头，脸上沾着雪和血，却笑得灿烂：“死不了。”他随手抓起一把雪，扬在白子熙脸上：“小声点，你再给他们引回来，咱两就真废在这了。”但是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白子熙抹掉脸上的雪，看着天明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眸邹然垂下，半响后，邹然低声骂了一句：“傻子。”

两人都知道，不能在这停留太久。山洞里堆满了狼尸，血腥味迟早会引来其他野兽，甚至可能是影夜的人。但他们实在太累了，靠在雪地里，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互相搀扶着离开。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树梢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们找了个背风的石缝暂时歇脚，天明从包裹里翻出仅剩的几个野果，递给白子熙一个。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说着，天明又看向白子熙，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你这伤没有个把月绝对好不了，而且这伤口这么深，又在这荒郊野岭的，若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白子熙自是也清楚自己的伤势，顿时眉头轻蹙起来，心中暗道，自己当时的确是想用一些苦肉计得到天明的信任，但是天明的反应和选择几乎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预设的苦肉计变成了真的不说，且毫不夸张的讲，这还是他从那里出来之后，受过最重的伤了。

他是厉害，但也没有挥挥手就能把自己瞬间治愈的本领啊！

而且若是单论其医术，自己只怕还不如天明这个半吊子。想着，白子熙伸手接过野果，他垂眸看着天明手臂上渗血的绷带，低声道：“天明少侠，你自己走吧，我这伤……只会拖累你。”

天明闻言抬起头，眼神很认真：“说什么呢？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闻言，白子熙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眼底深处却是划过一丝幽深，对于在那个地方长大的他们而言，同伴这个词是何其的陌生，对于他们而言，永远只有两个词，遵从命令和活下去。

他和墨就更是如此。

可以说，最初他对此是完全不屑的，至少在他看来，像墨家那种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非要抱着团一起死的行为，是愚不可及的。要知道这世上，无论你想做什么，首先你需要活着。

而且为此，可以将其他人舍弃。

这也是在影夜的生存法则——只有你足够的强，只有你比别人更恨，才能在哪里生存下去，才会是不被舍弃的哪一个。

因此听到天明这样说，他本是有些嘲讽，却又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比当年和墨一起被选中进入那里，更喜悦几分，但同时也沉重几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能是这个人的敌人，永远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而这种感觉，叫渴望。

“是啊，”天明理所当然地点头，撕下衣角，又从包裹里翻出几瓶疗伤的药，重新替白子熙包扎了一下腿上伤口：“昨天在山洞里，我们不是一起杀狼王了吗？共过生死的，就是同伴。”

白子熙看着他低头包扎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

“可是我会连累你的。”白子熙微微抿唇，也许，他应该放弃这个计划，本来这个计划也是他临时决定的。

更何况，他已经敏锐的感知到自己的变化，理智告诉他，身为一个杀手，对于同伴这个词产生渴望，将会是万劫不复的前兆。

“别可是了。这不是连不连累的问题，若说连累，也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天明打断他，帮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我们得先找个能休息的地。”他站起身，朝白子熙伸出手：“走吧，我扶你。”

白子熙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两人运气极佳，不过小半天的时间，便又找到一个十分适合用来歇息的山洞。

“你睡吧，我守夜。”

“你昨夜就一直没休息，如果现在在守夜的话……”

天明却是白了白子熙一眼，然后毫不客气的道：“就算让你守夜，如果有个突发状况，你觉得凭你现在这一条腿，顶用么？”

白子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明坐到火堆边。火光映在天明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份认真与坚定，让白子熙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或许，影夜教给他的生存法则，真的错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身边有个人可以依靠，可以称之为“同伴”，是件很温暖的事。

雪地里的寒意似乎被这小小的火堆驱散了，也驱散了他心里积郁多年的阴霾。

……

天刚蒙蒙亮，山尖的积雪还凝着霜色，天明背着白子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融雪的泥地里，开始寻找出山的路。

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终究还是找到了组织，当然，更为准确的说是，被自己的组织找到了。

盖聂等人终归是不太放心的天明的安全，而且微微一寻思，大抵也能猜到天明是逃到了山中，便与墨家众人一同来寻找天明。

这幸好天明与白子熙所在地离山口较近，众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坐地地上气喘吁吁的天明和白子熙。

见了浑身浴血的天明，众人都是心头一紧，担忧的瞅着天明。

精通医术的端木蓉和盖聂则一眼看出：“这不是他的血。”

天明晕乎乎的看了一眼众人，心中暗道，这血究竟是谁的，一点都不重要好不好。当然被端木蓉一捏，正好摁到伤口，天明刚要大喊，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天明！”盖聂伸手稳稳接住他，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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