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边有来传过什么话吗？”冯紫汐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顾浩允了。

“未有”小莲摇头说着，继而又道：“今日明王离开上京城，听闻皇上一个人已在西城楼站了两个时辰了，娘娘要不要过去瞧瞧？。”

冯紫汐道好，随即起身。

西城楼上，顾浩允临风卓然而立，一只手扶在城墙沿上另一只手半隐在袖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即将消失的余晖，此时天已经有些凉了，转眼又快要入冬了，只是不知今年的冬天冷是不冷，会不会下雪呢？

“本王之前与你说的你想好了吗？孩子你可以带走，当然，也可以留下。”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能早些认识汐儿该多好，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唐忆雪，更不会有凌谖……”

“大概是我错了，是我走了别人的路。”

“卫婷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些知晓。”

“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这么久……”

“只是觉得太累，想睡一会儿。”

“那你要记得，不可以一个人贪看！”

顾浩允回神：看了一眼手中凌谖的玉佩，轻轻摩挲着，动作缓慢。

“故事要结束了，谖儿也要走了……”

“终归是妄想了……”

思绪翻飞，这辈子，他注定是欠她们母女二人太多了，唐忆雪还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对待她，可面对凌谖，这同样的错误，他犯了第二遍。

忽然后背一热，是冯紫汐从背后环抱住了他，顾浩允收起玉佩侧过头看她一眼：“汐儿，他们一个个越走越少了，如若不是有你，我会以为好像只剩我了。”

冯紫汐出声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我许诺过你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的。”

顾浩允回身，脸上笑容淡淡，他将冯紫汐揽入怀，两个人只静静地抱着没再言语。

…………

楚辽 汤府 两个月前

清心阁窗棂大开，柔柔的阳光照射进来，屋中的就像是镀了一层亮漆泛着微金色的光，唐忆兰端着药碗动作娴熟地一勺勺喂床上之人喝药，被褥床幔明丽的色彩更是衬的她面色苍白，这段日子，太医不分日夜竭力医治，总算是把顾凌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算着天数她也该醒了。

可不知为何，顾凌谖除了偶尔动动眼珠别无其他，万幸的是她还能喝下点东西，唐忆兰喂好药后替她用清水擦了擦脸，在靠近她耳下伤口的地方特意放轻了力道，这孩子在宫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竟伤到了脸上，若不是每日涂擦这上好的膏药，怕是以后要留疤了，一个女孩子，若是脸上留了那么长一条疤可怎么办，也就是因为那一刀凌谖耳下的暗红色胎记流掉了。

料理完顾凌谖以后，唐忆兰回到窗边的藤椅上小憩，这段日子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还未苏醒的顾凌谖仍有意识，她梦见漫天漫地雪，形状各异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银白色的天空中落下，飘忽于她的眼前，伸手一抓没有摊开，雪花尽数融化，掌心传来丝丝凉意，这股小小的凉意顺着指缝渗出。

忽然有一男一女出现在她的眼前，他们执手并肩而走，背影看上去是如此的般配，男子折下一朵寒梅插于素衣女子的发间，女子盈盈一笑，他们似乎看不见自己，翩然轻擦身侧。

只是一瞬间的事，画面一转，依然是那位男子，可他的身边却已不是原先的那名女子，他温柔地替另一位女子系上绣着玉兰花的披风，一眼都没瞧素衣女子便扬长而去，素衣女子痴痴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无声地哭泣着，颤抖着瘦弱肩膀。

顾凌谖开口：“娘，是你吗？”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无意识地唤素衣女子为娘，素衣女子没有回答她，她跑开去。顾凌谖有些急了，她大步走到素衣女子面前，张开双手挡住她的去路，可是依旧无用，素衣女子竟穿过了她的身体，凌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对灵魂相融的恐惧，她惊呼出声“啊——”。

唐忆兰被吓醒，她迅速靠向顾凌谖：“谖儿你醒了！不怕，不怕，有姨娘在。”

顾凌谖听见周围有人声，情绪渐缓，只是这人声模糊，她不得不努力睁开眼睛去找是谁在说话，唐忆兰看着凌谖红红的眼眶，更是心疼起来，她继续安慰她道：“谖儿没事了，没事了。” 顾凌谖张了张口想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害怕地瞪着眼，自己怎么不能言语了？

唐忆兰见状道：“别怕，只是你昏睡前呼入了浓烟所致，等以后慢慢养着就可以说话了。”顾凌谖这才放松下来，但仍尽力发出些沙哑的声音问道：“这是哪里？”

唐忆兰慈爱地握着她的手，缓缓道：“这里是楚辽，姨娘家里。”

“那，我是？”顾凌谖又问。

唐忆兰愣住，心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爹爹已经对她够狠心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怎就成了这般模样，唐忆兰更加心疼起来，她忍住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地说着：“你叫顾凌谖，你母亲是我的姐姐。”她伸手撇开凌谖额前的碎发：“谖儿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她这十二年在罗安的经历也不甚多好，如果能忘记，也未必不是坏事。

顾凌谖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忆兰的模样，虽然以前从未见过她，但她的气息让顾凌谖觉得亲切又安心，应该是可以相信的人吧。此时的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什么事情都记不清了，唯一有印象的是火光冲天，周围特别特别烫，她快不能呼吸了，她记得有两个人把她抬了出去，她还记得有好多好多人拿着兵器，她被挟持了，有人在说话，有剑刺伤了她，钻心入骨的疼，她看见了一个人，是他！竟然是梦中那位多情的男子，他们是同一个人！

所以，她梦见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得吗？可为什么所有人她都觉得好陌生，这，不是梦吗？

顾唐忆兰问道：“谖儿饿吗？”

顾凌谖陷入沉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床幔，未在意顾唐忆的话。

“谖儿再睡一会儿，姨娘去给你煮些吃的。” 唐忆兰轻声合门出去了，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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